第6章 ·恶疾
-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落羽听音
- 2933字
- 2025-03-12 08:44:42
黎明前的暴雨愈发滂沱,吴桐靠着帐柱闭目养神,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惊醒。
角落里有个蜷缩的小兵,他紧闭着眼睛,整个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里传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什么情况?”吴桐原本放下一些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他赶忙起身,两三步走上前去。
旁边睡着的众人纷纷惊醒,一夜都没有卸甲休息的蓝朔楼见状,也撑起身子,向这边跟了过来。
吴桐来到这个小兵跟前,他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顿时传来火炭般的炙热感。
这个突发的异常状况令他当场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兵属于昨晚排在第一列的轻患者,他只是腹部被长矛刺穿了。
吴桐为他处理缝合好伤口之后,他就去到角落里坐着了。
现在想起来,他坐在这个角落里,整夜都没挪动位置。
吴桐懊恼的拍了一下膝盖,想来自己真是忙晕了头,犯了失察的错误,居然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个小兵的异常状况。
眼下,他这突如其来的高热非常不对劲,吴桐知道,自己必须借助系统的帮助了。
“帮我把他身体的基本数据调出来,要快!”
【已为您显示其心电监护、血氧监护、血样检测等数据,剩余生命-25h,祝您诊断顺利】
嗡鸣声中,一长串数据争先恐后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连带一起的,还有心率血压等不停浮动的线形图。
不看不要紧,吴桐当场被吓了一跳。
只见心电监护界面上,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呈断崖式下降,血压稳不住,血氧饱和度也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他身上的炎症指标高得吓人,白细胞升高到两万多(正常一万以下),CRP、血沉、PCT这三个炎症指标也都升高了许多倍,特别是判断感染轻重的 PCT降钙素原+数值,竟然升高了一百三十倍!
这些证据都表明他身上的感染非常严重,感染性休克随时可能发生,进而危及生命。
要知道,从受伤到现在才过去六个时辰不到,就出现了这么凶猛的感染症状,即便是吴桐在现代的时候,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撞到铁板了。
一系列的突发异常状况令吴桐顿时提高了警觉,一旁的蓝朔楼走上前来,紧张地问道:“先生,怎么回事?”
“不清楚。”吴桐脸色凝重:“未知原因高热,看样子像是某种严重感染,可问题是,我已经替他处理好伤口了,不该……”
这时,旁边一名军士被吵醒了,他翻过身来,看了一眼这名伤兵,嘟哝了一句:“这厮就是个泼皮,谁知道他又磕哪碰哪了!”
话一出口,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桐突然愣住,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而自语:“难道……他还有其他伤口?”
吴桐说着就从怀中掏出手术剪,三下五除二剪开了这名小兵的衣服。
当剪开他左侧裤腿的时候,一股诡异的甜腥味冲了出来。这味道混在血腥气和腐臭味里,像是腐烂的肉里掺进了烂苹果。
吴桐戴上塑胶手套,伸手要掀布料,士兵却突然抽搐着往后缩。这个动作牵动伤口,暗红脓血顿时从麻布边缘渗出,在地面晕开诡异的泡沫。
蓝朔楼立即按住士兵肩膀:“李四,让道长看伤!”他的话音未落,吴桐就已经揭开层层麻布。
腐肉暴露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冷气——最贴近伤口的麻布变得湿滑黏腻,沾满了红黄相间的脓血,味道臭气熏天,引人作呕。
映入眼帘的整个左下肢,都肿大到了畸形的地步,像充气的鱼鳔一样胀起来。
恐怖的是,鼓起来的皮肤全无一丝血色,反而在表面呈现出灰白与紫黑色纵横交错的斑纹。
左小腿上有一处伤口,伤口不大,却覆盖着厚厚的泥土,这就导致本来只有两三公分的伤口,被混合着脓血的泥巴围了起来,拱成了个火山口。
大量淡红色浆液正从火山口喷流而出,最为夸张是,其中居然咕噜咕噜有气泡冒出来!
吴桐伸手探去,刚触碰到皮肤,还没怎么使劲,那名小兵就已经痛得大声哀嚎起来,要不是蓝朔楼一把将他按住,他甚至挣扎到能够拧断自己的脖子!
触痛太剧烈了,吴桐顾不得小兵的惨叫,探手摸向足背动脉。
触感冰凉,显然足背动脉已经完全闭塞了。
吴桐手再往上伸,一直摸到大腿沟处股动脉位置,才感觉到这里还有搏动。
大腿还有动脉,就意味还有保肢机会,有可能保得住大腿。
然而下一秒,吴桐的内心陡然涌起了巨大震颤,他立刻推翻了自己刚刚的保肢结论!
就在刚刚,大腿沟处动脉一跳一跳地搏动。
那皮肤握在吴桐手里伸缩着,无意中,他发现了一个差点被遗漏的细节。
捻发感!
顾名思义,这种触感,就像手指捻着一撮头发在摩擦。
这是一种极不寻常的现象,也是一种致病菌具有的独特表现。
正是因为它高致死率,强传染性,所以十分罕见,吴桐也只是在书中,了解过这个烈疾的赫赫凶名。
“气性坏疽!”
吴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蓝朔楼大声说:“所有人出帐!立即把这人接触过的所有东西统统烧掉!用东西挑着烧!千万不能用手碰!”
这话出口,整个军帐顿时陷入死寂。蓝朔楼闻言瞳孔骤缩,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瞬间抓住关键:“会传人?”
“接触传播。”吴桐语速飞快,手术剪已挑开士兵腰间皮甲,
“产气荚膜梭菌,这东西在厌氧环境下,能在肌肉组织里疯狂繁殖,同时释放的毒素,会溶解红细胞……”他说到一半突然收声,古代人根本听不懂这些术语。
尽管听不懂,吴桐的话依然令在场的所以人遍体生寒,这时,那名小兵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嘴唇翕动着说:“道长……救我……我不想死!”
“你这伤怎么搞的?为什么昨晚不说?”吴桐凝着眉头问道。
“快说!”蓝朔楼大吼一声。
小兵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讲,自己这伤是在攻城时,被元军士兵用火铳打了一枪,因为伤得不是要害,他也就没当回事,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泥沙,敷在枪眼上止血。
毕竟在农村,撒一把泥沙或者香灰在伤口上止血,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经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做法,恰恰会让伤口形成一个封闭环境,这正是滋生厌氧菌的温床。
“胡闹!”吴桐大喝。
帐外暴雨如注,他的额角渗出冷汗。系统光屏上正跳动着数字——患者存活率正以每分钟3%的速度飞快下降。
突然,就在这时。
一声由远及近的笑声传来,那声音在吴桐听来,分外刺耳。
“道长,家师可是已经稳定住了那名伤兵的状况,这就要向侯爷复命了,家师特差我来看看,您这儿准备的怎么样了?可否需要帮忙?”
不用看,说话这人,就是跟在王太医身边的药童。
吴桐头也不抬,他没有理会药童的阴阳怪气,只是沉着脸,对蓝朔楼说道:“给我准备一口木盆,一副大锯,再给我留三名军医打下手。”
蓝朔楼听了,瞬间明白了吴桐要做什么。他默默点头,转而,又面露难色地回问:“能不能……试着保一下腿?”
“保命要紧。”吴桐眼神中透露着笃定,他指着那条正在不断冒泡的伤腿:“看见这些气泡了吗?每个气泡里都有上亿毒菌。只消半个时辰,毒血上移,进了躯干,到时神仙无用!”
听了这话,蓝朔楼不再言语,那名伤兵却是急了,他挣扎着支起身子,用尽力气大声说道:“不可!没了腿怎么杀鞑子!”
“按住他!”吴桐指挥左右军医上前。
“住手!你要做什么?”见状,药童大步走进营帐,扯着嗓子厉声喝止。
“左腿从股骨上段截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吴桐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容置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药童怒气冲冲地站到吴桐面前,“你这妖道安敢……”
突然一声金铁击响,寒光乍现,蓝朔楼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锋横架在药童颈间!
这回,吴桐惊了,伤兵惊了,所有人都惊了,药童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朔楼,然而后者脸上,只有百战弥生才有的凛冽和决然!
“让开!”蓝朔楼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危寒:“李四家中尚有盲母,今日就算剩个肉桩子,也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