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致伊丽莎白·希钦纳的信
- (英)珀西·雪莱
- 1544字
- 2020-10-09 13:08:20
菲尔德地区
1811年6月20日,星期四
亲爱的希钦纳小姐:
你的来信虽然标注日期是14号,但我现在才收到。“理性允许偏离理性的失常。”[4]我承认;或者说,在某些主题上,我设想用它来对付理性的失常。我这么说是在对我们的想法做习惯性分析。[5]这种长期独立思考养成的习惯,再也不会被动摇,从而导致了忧郁;剥夺了一个人感知或是回望幸福的能力,就会让其开始急切地追求美德——然而(明显很矛盾)毫无动力地追求。这就与我所要提醒你的相悖:这棵树的果实有毒,但我为了饱腹吃了很多。
我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存在,发现我们的推理涉及人类存在的奥秘。我们看到美德与罪恶;看到光明与黑暗。每一个都是独立分明的:它们之间的分界线清晰可见。然而这会让心灵遭受多少的折磨,因为我们究其运作过程,发现无瑕的美德远不可得——发现理性掺杂着感性,头脑在进行分析时,展现出一幅不可调和的矛盾画面,甚至可能就在前不久,还想象着抓住了一闪即逝的美德的幻影!但我们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吧!
我的观点依然不变,正如前面提到过的原因,基督教对美德影响至深。你和利特尔顿都误解了“基督徒”一词。基督徒不是名为基督教的那个宗教的追随者,就像人们会将信奉伊斯兰教的人称为伊斯兰教徒一样。每一个信徒都不再属于任何词汇所述的教派了,因为他们建立了自己的一套学说,与其他任何教派的学说都不相容,完全自成体系,只有少数普遍公认的道德标准与其教义一致。他们为自己的行为设定的标准就成为了道德、美德,而不是任何宗教创建者鼓吹的独特教义。你的宗教与基督有相通之处,与布拉默、琐罗亚斯德或者穆罕默德也同样有相通之处。美德是不言而喻的,因此,当基督教义不违背美德时,我会按照它所宣称的行事,追随它。当然你追随的是美德,但这同时也就是追随了作为救世主的布拉默和穆罕默德。你所信仰的基督教并不妨碍美德,为什么呢?因为它根本不是基督教!
而你仍然试图追寻假象。这是怎么回事?我像了解自己一样的了解你吗?还是说是这个宗教描绘了一个未来,否则至少会让人生疑。我们都想想吧!任何主题,在已经看到真相后,任何假象都最好避免,因为真理和谬误自有好坏之分。所有这些与生俱来的智慧都让我们发现,我们现在存在,过去却并不存在:我们现在推理的时刻也只是个节点,此前此后都是永恒。我们从虚无中崛起,又要陷入虚无中去吗?我们真的是从虚无中崛起的吗?我们把一颗橡树果埋进土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不断分裂,慢慢改变土壤、空气和水分子,然后长出一棵橡树。使其长成橡树的力量我们可以称之为植物的本能,也象征着万物的生长规律,或者灵魂的动态存在规律。一百年过去了。橡树渐渐腐朽变形:它不再是原来的橡树了:它的灵魂没了。那么灵魂是可消失的吗?身份意识是生灵的本体意识。如果遭到破坏,随后灵魂(其本质所在)必定灭亡。但是,正如我所设想(也肯定能够证明)的那样,没有什么会消失,一切都依附于自然,由不断分离的成分构成,并不断地变化着,那么我就会想——我觉得我有权作出这样的推论——灵魂不会灭亡,而是在未来的存在中,失去了之前在别处存在过的所有意识——开始新的生命,我们可能无法知晓它们存在的形式——但我们无权作出假设。这不是特例:至少我自认为没有进行假设。
你觉得卡尔顿庄园那跳跃的小溪流和布满青苔的河岸怎么样——那成片的草木之类的?据说这休闲布景要耗费两万英镑。这个国家为了取悦这个被控制王权的年轻执政者,可不会吝啬花这笔钱。在罗马帝国倒台的前期,那舞台上演的富丽堂皇如此滑稽可笑,不断配上令人作呕的绚烂多彩,这种契合精神多令人赞叹!然而,这里有个民族,智慧超前,却执意急于进行一场革命,一切伟大的商业帝国自然灭亡,必然会让从野蛮中走出来的他们回归野蛮。唐·罗德尔克还未出现:出现的时候,你一定能看见。
再会。
您真诚的朋友
珀西·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