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致伊丽莎白·希钦纳的信
- (英)珀西·雪莱
- 2019字
- 2020-10-09 13:08:20
菲尔德地区
1811年6月11日,星期二
亲爱的希钦纳小姐:
您好!
很荣幸能与您通信,将我的感性与理性一并传达于你。然而,此刻的我,是完全的理性至上者。我不知道哪个更值得称赞:对于这种贵族式学问,你不追崇,我也不曾研习,所以也无关紧要。我是该期待洛克成为我的敌人还是盟友呢?[2]洛克证实,没有与生俱来的思想,因此也没有任何信条天生就具有理论性或者实用性——这样就推翻了它的作用,而将一切诉诸上帝。
这个念头的出现前后一定会各经历一段时期。既然所有的念头都源于感觉,这种感觉一定源自某种感官刺激:因此,拥有这种刺激的人可能会察觉其产生的时间和情境。洛克用归纳推理的方法明确地证实了这一点,不容任何理性的批判。他在我请你分析的那一章断言,上帝是存在的,并断言上帝让圣保罗把他的话记录下来,成为《新约》,这一断言遭到极大的反对。
我们更倾向于哪一种?证据还是断言?对神的信仰,我并不反对感性这一方面:我很乐意,或许是更愿意相信而不是怀疑神的存在。现在依旧如此:我丝毫不怀疑。我希望从两个方面让你相信神的不存在:首先这是真理;其次,我相信这是消灭基督教最根本的方式。我坦白地告诉你我的想法和观点,因为我觉得这是一种美德。基督教与追求美德是冲突的,如果追求美德:那也就不再是个基督徒。
然而,她为何欺骗自己?她为何将荒谬不合理的(已经证实)、散乱无序的道德体系归咎于狭隘傲慢,带有侮辱性质的神学体系呢?——高度冷静的美德是通过她自己的冥想而得到的。一个人为何还要利用这个错误说:“你是这个世界的魔鬼;你对上帝不忠会遭到永恒的惩罚?”你回答:“我不信。”那人回应说:“这里有书为证。对着这里所描述的神灵祈祷,你很快就会相信了。”
当然,如果一个人执意决定相信——不顾内心理性的反对——会让自己受到情感的影响——那所有的推理都是多余的了。然而我不认为你会如此(这势必会被称为是一种行为方式,就像信仰是一种情感);因为宗教并不是用来维护高尚的道德从而为越轨的理性致歉。在后一种情况下,理性会约束越轨行为,想象不过是受其影响的附属品。
解散后,基督教便不再有任何争议。情感和理性是天生相对立的。基督教是前者:而自然神教(对我们不再加以支配)是后者。那么,什么是“上帝”?它代表一切存在的未知原因和假设起源。我们说一个人的灵魂时,是在说我们所观察到的影响所产生的未知原因,这种影响由其智力和动态肢体呈现出来,合而为一,(与我们所猜测和观察到的一样)不可分割。
那么,人们把上帝之于宇宙的关系类推到人类的灵魂之于肉体;植物性之于植物;石头属性之于石头的关系。然而,要是拿走一切的附属品,剩下的是什么?一个人没有了灵魂?那他就不再是一个人。植物没有了生长力?石头没有了石头的属性?这些构成人、植物和石头本质的每样东西都与你所谓的“上帝”之于宇宙的意义一样。在这一点上,我承认上帝的存在,但仅是作为现存的一切存在特质的指代而已。
我并不(我想,你也不能)认为创造了这样的存在,这种存在就认定自己是必要的构成,一旦缺失,宇宙就不再是宇宙。因此,这才是宇宙的本质:即宇宙是其本质所在。这是宇宙本质的另外一种说法。你并不能从中找出一个同源的存在,同样拥有美德、仁慈和可爱。想象的愉悦在于拟人。若是没有它奇思妙想的特质,那么直到今天,我们也不会有“上帝”。马尔斯拟人化为战神,朱诺拟人化为婚姻女神,等等。
而你在脑海中构想了美德之神。这种拟人手法——具有诗性的美,却不被理性所认可——其实是辛都斯坦尼奉献(Hindoostanish devotion)风格,你已经采用了。我以真理的名义提出反对。确有美德:但美德之神是什么?是谁?既不是圣父,也不是圣灵之源,更不是那个注视着可怜的懦夫亚伯拉罕的神,他踏着无数流血的尸体,扼住迦南地区被驱逐出境的民众的脖子,为他选中的犹太子民创造了庄严的神。我此处的例子只是在回顾他君王般的狂暴征服,并非蔑视甚至仇恨。假如我现在看到他坐在华丽的宝座上,像所描述的那样实施着暴政王权,而我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美德会作何评价?美德的声音微乎其微,但它冲入脑海,直击心坎。利己主义的叫嚣震耳欲聋,但心是黑的,只是按规律跳动着而已。
你说我们的理论是一致的:我信。那这一切又都是什么?这简直让我变成了三流作家!
那天,我刚好看完欧文森夫人写的小说——《传教士》。[3]它的思想一如年轻时的我:那时我满腔热情,如今却为过去的软弱而自嘲。你将看到的《克哈马的诅咒》是我最喜欢的诗集;可是里面有个大错误——对牧师凯亚的信奉。然而我忘了,我本想跟你谈一些重要的事,我是推崇理性的。为什么呢?难道因为我完全受其影响,再也不会感受快乐?我摒弃了一切天马行空的想象:发现所有的自娱自乐由此全军覆灭。我被引向了自私主义,你可能清楚地意识到了理性的本质,它正在影响我。我是认真的:你会对此作何评论?再见。我的房间里,面对的墙壁上正挂着基督像,挺好的,刚好看到我下此论断时的表情。请别当真,但我是真的想问一下: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您真诚的朋友
珀西·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