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日之后

第七天的午夜并没有带来解脱。

当手腕印记微微发热，提示“主线任务完成，可随时选择回归”时，陆尘和李慕正躲在旅馆四楼的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

“选择回归？”李慕压低声音问，手里紧握着匕首。

陆尘看向窗外。街道上火光点点，远处有零星的枪声，但更多的是一片混乱的黑暗。他们储备的物资足够两人再支撑十天，旅馆的结构也还算坚固——只要不出现大规模尸群冲击。

但他想到了任务面板上的“额外奖励条件”。

探索病毒起源情报，收集未污染物资，建立安全据点。每一条都意味着更多燃料，而在中转站，燃料就是生命时间。

“再留几天，”陆尘做了决定，“我们有多余物资，有安全屋，现在走太亏了。”

李慕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但得定个底线——什么情况下必须撤？”

“食物还剩三天量的时候，或者建筑结构严重受损，或者……”陆尘顿了顿，“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常情况。”

第一夜在戒备中度过。

第八天清晨，城市已经变了样。

断电了。自来水也停了。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后一次收到的官方消息是“请市民居家等待救援”，但那已经是十二小时前的事。

陆尘从窗帘缝隙观察街道。十几具感染者在游荡——动作不算快，但肢体扭曲的角度不像活人。更远处，一家便利店的门被砸开，几个人影正在争抢物资，其中一人突然被扑倒，惨叫声短暂响起后消失。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陆尘转身对李慕说，“系统的额外奖励条件里，‘探索病毒起源情报’的浮动奖励最高。这说明知道真相很重要——不仅为了燃料，也可能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活到下次任务。”

“怎么查？去医院？研究所？”李慕摇头，“那是送死。”

陆尘走到桌前，摊开城市地图和这几天收集的剪报、打印的网页资料。

“科考队样本最初送到第三医院，但重症病例后来转移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市疾控中心、医科大学P3实验室、还有这个——‘新星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新闻里从来没提过这家公司，但我黑进卫生系统后台时，发现他们最近两周有大量防护装备采购记录，而且采购方标注是‘特殊项目’。”

李慕凑近看：“你怀疑病毒是……”

“不知道。但这家公司在城西工业园，相对偏僻，建筑独立，围墙高。”陆尘点了点地图，“如果我们能去那里，也许能找到答案。就算找不到起源，一个生物公司的研发中心里，很可能有防护服、消毒剂、甚至实验性药物——这些都是高价值物资。”

计划定了下来：再观察一天，确认周边威胁程度，然后第九天清晨出发，前往城西工业园。路程约八公里，避开主干道，走小路和地下管网。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八天下午，旅馆里来了不速之客。

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陆尘和李慕对视一眼，拿起武器，悄声移到门后。

“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有怪物……我男朋友受伤了……”

猫眼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搀扶着一个腿部流血的男人，男人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受了伤。

李慕看向陆尘，用口型问：“救吗？”

陆尘皱眉。旅馆里还有空房间，这对情侣完全可以自己找地方躲。为什么偏偏来敲他们的门？

但他还是开了条缝，匕首藏在身后。

女孩叫林薇，男人是她男友张浩。据她说，两人住在隔壁楼，食物吃完了出来找，遇到感染者，张浩被碎玻璃划伤腿。

“我们能进来吗？就一会儿，处理一下伤口就走……”林薇泪眼婆娑，模样清秀可怜。

李慕有些动摇，但陆尘摇头：“我们可以给你们一点绷带和消毒水，但房间已经满了，不方便。”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哀求道：“那至少让我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求你们了，大家都是幸存者，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这句话让陆尘心头警铃微响。

但他还是拿出了急救包，隔着门递出去。林薇接过时，手指“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她轻声说，眼神却朝房间里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桌上打开的罐头和瓶装水。

门关上了。

李慕松了口气：“还好你没心软。”

“不对劲，”陆尘走回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你看楼下。”

街对面巷口，隐约有三四个人影在朝旅馆方向张望。他们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没有感染者靠近他们——因为他们故意把一具尸体拖到路中间，吸引走了附近的感染者。

“诱饵，”陆尘冷笑，“那对情侣是探路的。”

半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止两个人。

林薇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语气变了，不再可怜，而是带着一种理直气壮：“请开门，我们需要谈谈。外面还有好几个人，都是幸存者，大家应该团结起来，资源共享。”

陆尘从猫眼看出去——林薇身后站着五个男女，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女性，她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我们是互助会的，”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温和但穿透力强，“我是苏曼。我们观察到你们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而外面还有很多人正在挨饿。在这种末日危机下，人类应该放下私心，共同生存。希望你们能把物资拿出来，由我们统一分配，确保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李慕差点气笑：“统一分配？凭什么？”

“凭我们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苏曼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真理，“我们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幸存者，就在隔壁楼。你们只有两个人，占有这么多资源是不道德的。请开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如何建立公平的分配机制。”

陆尘深吸一口气，突然抬高声音：“林薇，你男友腿上的伤，真的是被玻璃划的吗？”

外面沉默了几秒。

陆尘继续说：“我给的消毒水是碘伏，如果是新鲜伤口，接触后会暂时染色。但你刚才扶他离开时，他裤腿卷起的地方，露出的伤口边缘是暗红色的——那是至少半天前的旧伤。你们在演戏。”

“那又怎样？”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明明有那么多食物，分一点出来会死吗？外面多少人一口吃的都没有，你们却关着门独享，自私！”

苏曼叹了口气，语气失望：“年轻人，我以为你们会更有同理心。末日当前，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陆尘打断她，“应该把辛辛苦苦收集的物资，交给一群陌生人统一分配？然后由你们决定我们每天吃多少？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们把房间也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门外的人不说话了。

陆尘继续说：“你们有二十多人？那为什么不去搜刮其他商店，反而来敲我们两个独行者的门？因为欺软怕硬。因为你们所谓的‘互助会’，本质就是道德绑架抢劫团伙。”

“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曼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我们是在建立新秩序！是为了拯救更多人！”

“用我们的物资去拯救？”李慕忍不住接话，“行啊，你们先去把街上的感染者清理干净，证明你们有能力保护大家，再来谈分配。”

谈判破裂了。

苏曼最后丢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当所有人都孤立你们时，看你们还能守多久。”

脚步声远去。

但陆尘知道，事情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