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和沈定州相遇后,他就直接和我住在一起了。在他的安排下,每天都会有一群人来到我住的酒店。这一群人里有医生、营养师、护工和厨师。
我除了每天一遍的身体检查之外,还要吃许多许多的药、喝许多许多的汤。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药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可我又反抗不了沈定州,这大概就是我利用他的报应之一吧。
在沈定州坚持不懈的投喂调理下,我半个月竟然胖了十斤!这让我对营养师和医生的方案的调理效果感到震惊。索性调理方案是阶段性的,我不会一直这样吃然后变成一个胖子。
这半个月里,沈定州整天和我待在一起,我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你没有其他事情做吗?”
“……比如呢?”沈定州气定神闲地反问我。
“你的公司没事干吗?你不需要去首府开会吗?你的那些院里长大的好兄弟不找你出去吃饭吗?”老在我这待着干什么。
他毫不在意地一笑,“公司有董事和经理,我天天都去要他们干什么。不去开会谁又能把我怎么样。你问问他们几个这时候敢不敢给我找事。”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想看见我?”
这一段时间我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闻言立刻以非常自然的表情和语气说:“我就是想出去玩了。”
“想去哪玩?我陪你一起去?”他将我拉到他怀里,我俩一起躺在沙发上。
我看着他那张全国都认识的脸,说:“你陪我去?别了,到时候该上新闻了。”
“上新闻怎么了?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还能护不住你?”他不屑地说。
“不去了不去了。”如今在沈定州身边,我不怕实验室的人找过来,我是怕爸爸妈妈和李竞看见我的身影。
沈定州坐起身,我知道他要跟我掰扯这事,赶紧找话题岔过去,“你看路路和缘缘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你想想办法送他们俩去上学吧?”
“为什么要上学?直接找家教来家里教不就行了。”沈定州没有上过学,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在学校里才能见到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人交流,和更多的人成为朋友。这有利于他们的人际交往和成长。”我说。
沈定州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是他听我的话,“行吧。”
“那到时候有消息了跟我说,我给他们俩准备准备。”我笑着看他。
看着我笑,他也笑,带着愉悦的那种笑。他很少因为开心而笑,一般都是“不屑的笑”。他真笑起来很好看,这样的脸怎么可能不好看。
沈定州的办事效率自不必说,隔天早上我刚从他怀里睁开眼睛,还没完全醒神就听他靠在我耳边说:“学校已经找好了,下周一就可以去上学了。”
我点点头,在床上又窝了一会才起床。
吃过早饭,我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商场买学习用品,沈定州非要一起去,我没法,给他戴上墨镜和口罩之后一起出了门。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这个商场是会员制的,在入口需要刷卡验证身份,安保措施很强,隐私性非常高,进了商场之后沈定州就将口罩摘下来了,只戴了墨镜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逛着。
酣畅淋漓地逛了几家店后,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我看着手里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沈定州,才发现我每次结完账后都下意识地把东西递给了身边的人。从前和我一起逛街的人是李竞,我手里从没拿过东西。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要将东西从他手中拿出来,他却不肯给我。
他的眼睛掩藏在墨镜之下,我看不真切,只是他嘴角带着笑,一派舒心高兴的样子。
我没强硬地把东西从他手中拿回来,却也没了继续逛的兴致,索性东西已经买齐了,我找了家咖啡店,带着他们三个进去休息一下。
我和沈定州坐在一起,两个孩子在隔壁桌吃小蛋糕。咖啡端上来,我正要往里加方糖,一只手却先我一步,用镊子将方糖轻轻放进了我的咖啡里。一颗,两颗。刚好是我的喜好。
白色的方糖沉入深棕色的咖啡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我向他道谢,将咖啡又拉近自己一点,用勺子轻轻搅拌,待方糖融化后端起,贴着杯沿浅品一口,顺滑的咖啡进入口腔,苦涩和香味一起弥漫开来。非常不错的味道。
我一边尝着咖啡,一边笑着问对面看着心情不错的男人:“你很了解我的喜好啊,是不是没少调查我?”
男人的墨镜已经摘下来放在了一旁,他也端起咖啡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是啊,当初没少费心思呢。”
“沈大少爷费了哪些心思呢?”
沈定州修长好看的手在木质桌上一下下敲着,他状似思索了一会,说:“比如……你和那个未婚夫一起在商场逛街的监控,我看了大约……”他掰着指头数了数,“七遍。”
我愣了一下,面上无奈地笑笑:“真是劳烦沈大少爷费心了。”我的内心却唏嘘着说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他笑笑,好像颇为自豪,“为了徐小姐,一切都是值得的。”
……怪不要脸的。
在咖啡店坐了半个多小时,我和沈定州聊了很多有的没的。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相处,我已经将这个男人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感谢我大学辅修了心理学,否则我也不能这么快地看懂他的性格和思想。
这人确实如同我当时看见的那样有着狠辣的心肠,他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掌握在手里,具有上位者最明显的特征。这个特点我之前想到了,毕竟他是独生子,是未来的继承人。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和爱的人,他的内心非常孤独。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又忙于工作,他也没有其他亲人,从小到大只有保镖、家教和管家在他身边。听说天泽宫有非常严苛的规矩,员工不能做除本职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和他聊天说笑、陪他玩自然不是员工的任务,他身边的人应该不会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我从小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他们俩即使公司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我,他们不在的时候,也有李竞和我一起玩,我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都过得非常幸福。我想象不到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装潢精致却空旷到连回声都有的客厅里是什么感觉,但是那一定很痛苦。
其实他有些可怜,但是他伤害过的人也很可怜。如果不是遇上了实验室,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我既然说出“和你在一起”的话了,那我就会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利用了他,但我不是不会付出的人。这是利益的交换。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一会还要去医院看赵洁,咖啡喝完后,我拉着他们去了三楼的男士服装店。
在这一层楼绕了一圈,我都没找到心仪的衣服,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停在了一家我不愿意进的店前。
看着那充满艺术气息的“星光”两个字,我拿过沈定州脸上的墨镜戴上,拉着他走了进去。
刚进店门,两个销售员就迎了上来,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边的儿童区玩,一个笑着问我们需要什么。
我之前和李竞一起逛街都会给他买东西,既然沈定州看监控了肯定也就知道了,那我不给他买他就该闹了。
我拉着眼角含笑、一脸得意的男人熟练地走向休闲服装区,这人一天到晚不是西装就是睡衣,看得我的头非常大。
销售员熟练地向我们介绍当季新款,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仪态大方端庄,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让人感到很舒服,我对她的专业度表示很满意。
从墨镜的缝隙中看过去,白色灯光下的服装很有艺术气息,一件一件看过去,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拿起那套衣服,对着沈定州看来看去。我对这件衣服很满意,于是问他:“这件喜欢吗?”
他看看那件浅蓝色的衣服,皱起了眉,眼中满是嫌弃。我问他:“你不喜欢?”
他略有为难地说:“这个颜色……”
我又看了看,很舒服很漂亮的浅蓝色啊,“这个颜色多好看!”
他摇了摇头,明显不赞同这个观点。
“我也不能指望整天穿黑白西装的人懂什么是色彩的艺术。”我忽略了沈定州的抗议,拿下了这套运动服,然后在他拒绝的眼神中又拿了五六套颜色各异的衣服和三四双运动鞋。
结账的时候销售员肉眼可见的真心高兴起来,我也很高兴,相比我们的高兴,沈定州看着不是很高兴。
我看着他略微阴沉的面色,心里的恶趣味蹭蹭地冒出来。我将那件蓝色的运动服拿给他,跟他说:“你去换上吧,好不好?”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犹豫着,没有拒绝也没有接过来。一旁的销售员笑着帮腔:“先生,您可以尝试一下新风格,您女朋友的眼光真的不错,这套服装可是我们店运动服装的主打款,很多人喜欢的。况且您女朋友为您挑衣服挑了这么长时间,您也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啊。”
我就知道这销售员会说我是他“女朋友”,所以面色没有丝毫改变。沈定州一直看着我,见我没有惊愕,也没有拒绝,心情指数肉眼可见的上涨。他拿过衣服,往试衣间去了。我好像从他的背影中看见了摇的极欢的尾巴。
驯狗嘛,挺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