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轩盖好盖子,端着水煮金鳞鲤面见镇北侯时,堂内又多出了好些人站在一边。
凌轩定睛一看,正是周先生,他的身后似乎是一群舞女与歌姬。
先前不见他人,原来是去请这些胭脂俗粉了。
没想到周先生也有糊涂时,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不知道镇北侯以前是否喜欢这些,但至少今日,他明显心烦意乱。
“可让我一番好等啊。”镇北侯的声音冰冷。
凌轩连忙躬身:“小人罪该万死,未能及时呈上菜品,请侯爷恕罪。”
“呈上来。”
凌轩正要上前,却见柳幕宾只一挥袖,那本需双手才能稳稳端起的鱼盘竟凭空飞起,直直落在镇北侯面前的长案上。
更令人震惊的是,盖子自动揭开,露出里面红亮鲜香的水煮金鳞鲤。
原来先前镇北侯提到柳幕宾是修道之人,竟是这个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幕宾,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镇北侯搅动鱼肉,眉头逐渐紧皱:“这就是醉仙楼的厨艺?竟连最基础的汤汁浑然一体都做不到,上浊下清,成何体统?”
“此乃小人特意为之,以鱼汤熬鱼肉,汤汁分层,既凸显鱼肉本身的鲜美,又保留水煮鱼的麻辣鲜香,还请侯爷细品。”
镇北侯闻言似有所悟:“好一个以鱼汤熬鱼肉,竟是以鱼制鱼。”
凌轩趁机奉承,一番漂亮话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
给旁边的众人言传身教了一番什么才叫溜须拍马。
镇北侯放下筷子,将鱼盘推给柳幕宾:“此鱼甚好,柳先生不妨也尝尝。”
柳幕宾没有动筷子,只是看了眼凌轩,冷冷说道:“有点意思,呵呵呵,以鱼制鱼,那龙,只能以龙制衡,你还真是两不得罪。”
当柳幕宾话里有话的说出这一句话时,凌轩心里的担子放下了一半。
清浊之辩,孰清孰浊,自有公论,既体现了尊卑有序,又避免了直接站队。
他们哪里在意的是自己一个厨子想些什么,镇北侯从始至终需要的,不过是借一道菜表态,既要彰显“真龙”的威严,又不能让“潜龙”失了体面。
凌轩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垂手,静待下一步指示。
镇北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柳先生的见解果然向来独到,好了,公务私下再议,今日之宴,还是以美食为主。”
“凌轩,是吗?”
“小人在。”
“手艺不错,下去领赏吧。”
逐客令?还是侥幸过关?抑或门外早已埋伏刀斧手……
凌轩心中飞速权衡,却不敢迟疑分毫,当即躬身行礼:“谢侯爷恩典!”
退出堂内后,凌轩长舒一口气,背后早已冷汗涔涔,自己从一场无形的政治漩涡中脱身而出了。
虽说是让自己下去领赏,但门外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镇北侯的亲兵还在里面按剑待命。
凌轩也不敢走远,在门口候着。
不多时,里面传出了歌舞丝竹管弦之声。
是镇北侯真的喜欢这些,还是周先生学会自己那一套拍马屁的技巧了?
凌轩不知道,不过想来,这场危机是度过了。
真不知道宫里的御厨,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凌轩见已经彻底无事,转身向楼下走去。
门口仍然有甲士守候,凌轩无法离开主楼,只能在前堂随便寻了一个位置,坐着发呆。
静下来后,凌轩才回忆起刚才那柳幕宾的一手隔空取物。
他没有看错,那是真正的仙家妙术。
凌轩的心里有些激动,这可是自己前世从未接触过的神奇力量。
但转而他又冷静下来,别提这些仙法了,自己光是厨艺系统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脑子里各种思绪打架,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戌时。
外面天色已黑,灯火通明,镇北侯的队伍已经点起了灯笼,映得四周一片暖黄。
恰逢此时,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凌轩侧头看去,是镇北侯等人下了楼。
凌轩连忙起身行礼。
镇北侯看向凌轩的方向,语气有些感叹:“真希望,宫里也能有这等美味。”
“不敢当。”
镇北侯潇洒离去,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
凌轩站在原地,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这时,柳幕宾缓步路过,手中拿着一枚晶莹的玉佩,淡淡开口:“这是镇北侯答应你的赏赐。”
凌轩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侯爷恩典,也多谢柳先生费心转交,小人不过一介厨子,能得此厚赐,实在惶恐。”
“伸手。”
凌轩下意识地双手伸出,稳稳接住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隐隐透着一丝灵韵,显然不是凡品。
柳幕宾瞥了他一眼:“这是‘凝气玉’,虽算不上仙家至宝,但也并非寻常可见。”
“常佩戴此玉,有养气安神之效,可稳固心神,调和气息。”
“另外,此玉形制特殊,乃镇北侯亲赐之物,刻有其独属印记,若你日后有何机缘,持此玉便可证明身份,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凌轩闻言,心中一震,连忙再次躬身:“小人定当谨记柳先生教诲,不负侯爷与先生厚望。”
“呵呵,我跟随镇北侯多年,尤其讨厌聪明的家伙,你也是其中之一。”
柳幕宾冷笑一声,“今日之事,莫要四处宣扬,否则……”
他话未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凌轩一眼。
凌轩有点讨厌这个家伙,每句话都夹枪带棒的。
“小人明白,绝不多言半句。”
柳幕宾不再多说,拂袖离去。
随着他的步伐出门,门外的甲兵们也迅速收起刀枪剑戟,整齐列队跟随其后。
脚步声与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哎呀,我的老腰啊。”
凌轩连忙将玉佩收入怀中,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刘掌柜等人四仰八叉地依靠在楼梯上,显然是在上面候了太长时间。
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