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走见父

祠堂内阴暗潮湿,烛火明灭,虽是夏日,但依然森冷。

朱澜后背上被拐杖击打的地方疼痛难忍,她忍着疼,根本不流泪。

因为,没有人会来救她。

眼泪,是流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

当你身陷囹圄,当你踟躇孤苦,当你无能为力之际,也要做最后的努力。既然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为何不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下一步就能看到天日了呢。

所以,她得自救。

祠堂的大门从外头锁死,也没有门窗,朱澜在这里跪过很多次,她很熟悉。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开门,从外头射进来几线日光,光线较弱,已是下午。

是来送饭的婆子。

朱澜毫不犹豫,打晕了婆子,跑了出去。

临走还不忘记关好祠堂大门。

父母和离之后,她就没见过父亲朱淳。

但是和离之前,父母恩爱,父亲很疼爱她们姐妹,尤其是自己。

父亲会帮她的。

祖母也很疼爱父亲,祖母会听父亲的话的。

朱澜跑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公主府。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镇定了一下,拿出来一块碎银子递给门房:“这位大哥,烦请驸马出来一下,我是驸马的女儿朱澜。”

门房一听这话,不敢收朱澜的银子:“姑娘请稍等。”

朱澜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朱淳已经死了。

大门开了,一字排开出来七八个家丁和婆子,簇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俊美男子,站在大门内。

台阶下,朱澜抬头看去。

正是朱淳。

他面色苍白,然而这苍白不遮掩他的俊美。几年未见,他依旧风流倜傥,一双眼睛不悲不喜,平静地看着朱澜。

“父亲。”

朱澜几乎要哭起来。

朱淳微微摆手,嗓音略微沙哑:“找我何事?”

只不过,他眼神一眨不眨看着朱澜,把她全身都打量了一遍,连发髻都没放过。当他看到朱澜发红的眼睛,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朱澜慢慢给朱淳跪下:“父亲,澜儿有一事相求。”

“说。”

嗓音冰凉,不仅冷漠,还非常淡漠。

朱澜的心凉了一半。

但是,她还是鼓足勇气:“父亲,孩儿的未婚夫婿遇到他的青梅竹马,逼孩儿降妻为妾,孩儿不从,要退婚。奈何祖母反对。父亲,孩儿宁死也不做妾。孩儿要退婚。还请父亲替孩儿做主。”

朱淳面无表情,眼神似乎很空洞。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哦,为父帮不上忙。这件事还是听你祖母的吧。”

“天色已晚,你回吧。”

说完,毅然转身,他身后的一大群家丁、婆子呼啦啦跟随他而去,大门也随即关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澜缓缓站起来,一滴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父亲,你别怪女儿将来不认你做父亲。”

她无助地喊了一句,瘪了瘪嘴,再也忍不住,垂头,任凭泪水无声坠落。

父亲帮不上忙,母亲那边自然也帮不上了。

母亲,在尼姑庵带发修行。

而外祖父,更加不能打扰他老人家。

朱澜靠在公主府外的大树上,她无处可去,只能回朱家。

回到朱家,朱老夫人勃然大怒:“朱澜,你能耐了,祠堂都关不住你。好啊,朱家看来留不住你了。”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朱家,待嫁。”

“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不许吃东西。”

。。。

冽王府。

薛从俭扔掉毛笔,捏了捏眉心。

金吾卫的事情不多,对于他这等精力充沛的人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她依旧没来找自己帮忙。

她被郑伯翰蒙骗,被朱老夫人殴打,被关祠堂。

去公主府被冷待。

在公主府门前,哭泣。

他闭上眼睛,那个跪在公主府前面哭泣的背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是如此的倔强,如此的坚强。

是个好姑娘。

但是她记性不好,忘了自己。

那一年,他带人回京述职,离开京城时突然遇到黑衣刺客。这群刺客功夫超强,杀光了他的侍卫,他也身受重伤,只身逃到深山中一处庙宇外,藏身在腐烂的树叶下延口残喘。

如果有人过来给他一刀,他必死无疑。

恍惚间有人扒开落叶,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眸看着他:“喂,这里不安全,赶紧跟我来。”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垂髫少女。她扶着他,扒开一个狗洞,从狗洞爬进寺庙,给他水喝,给他馒头吃,还给他偷了药。

他得知她是李公的外孙女,在这里陪伴独居的母亲。

“我父亲叫朱淳,被当今新安公主看中,逼着我父母和离,我母伤心,在这里带发修行。天下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抢人家的夫君,害我母伤心,害我无家可归。这等皇族,简直猪狗不如。”

小姑娘说着,靠在他肩头偷偷流泪。

他半年前从边疆回到京城,得知她以未嫁之身入郑家伺候老夫人,整个京城都在赞叹她孝顺。他还颇为安慰,虽然那种安慰中,带着浓郁的失落。

他还是回来晚了。

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小姑娘,已经要嫁人了。

他调查了一下郑伯翰,得知他在梅州县为官,出手大方得很,救济灾民广获赞誉,还想着郑伯翰勉强配得上朱澜。

但是郑伯翰从梅州县带回来杨尚心,要娶杨尚心为妻。他收到消息,正要想个法子除掉杨尚心,他不允许任何人毁了自己恩人的幸福。

那日,他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他站在三楼的楼梯上,第一次见到了长大后的她。

雪花肌,星眸眼,樱花唇。

腰肢纤细,然而不掩挺拔。

他的心就不受控制一样,漏跳了一拍。

想到这儿,冽王微微一笑,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红润。

这就是他的那个小姑娘。

她指着郑伯翰,怒骂他无耻,字字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如同仙乐。

而那个郑伯翰竟然抓住她的手腕,于是他上前一步,把小姑娘挡在身后。

她看着挺拔,然而和自己一比,是小小的一只。

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都吃不饱饭吗?

听到朱澜说要退亲,他稳如老狗的处男之心竟然荡漾了一下,颇为高兴。

她不来找,自己就主动帮。

又如何?

任何人都不能惹小姑娘不开心。就是新安公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