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制盐,贩卖人口?”
陈玄被厉青嘴里抖出来的内幕,惊得着实有些不轻。
白毛湾位于媪婆山东麓,临江左侧是连绵不绝的岩壁,右侧是渔户们多年用于周转处理鱼获的工坊。
后来不知怎的,有人在那处发现了大量的地下盐矿。
原本这事儿肯定是要上报官府的,结果消息被压了下来。
张家得知后,立即增派大量匠人,以水溶法制盐,飞鱼帮的作用,除了严加看管场地之外,还负责将产出的私盐混在渔船中,运往青州各地。
至于铸铁和贩卖人口,那是其他档口的任务了。
“是啊,卖鱼抽水能挣几个子儿?这是咱们帮主,不……是秦烈那个狗贼的原话。”
“这些年来,飞鱼帮联合张家,目无法纪,为祸民间,早该遭报应了。”
厉青愤慨无比。
陈玄一脚将其踹翻。
“你能当上帮里的扎佬,手上沾染的罪孽莫非少了?”
“说说吧,你还有什么用处,是要下去喂鱼,还是继续立功,你自己选。”
“大人,我愿意继续立功,白毛湾看守严密,且地形十分复杂,想要找到帮中制盐运盐的据点,哪怕是本帮之人,没有当期的口令,也不行。”
“那口令,我正好知道,可以带您去,能省去不少麻烦,更不会打草惊蛇。”
不得不说,这个叫厉青的家伙,的确是个聪明人。
虽然陈玄的本意,并非是调查飞鱼帮的罪证,但有这么一个“内鬼”跟着,确实能省下许多麻烦。
“走!”
……
临江城北,。
张家内院,书房。
张家当代家主张祁峰双目微闭,手指无规律的在书桌上敲动着。
片刻后,一道声音传来。
“父亲。”
来人身穿白色锦袍,身形微胖,气息微喘。
“玉恒……”
张祁峰睁开眼睛,语气略带不满。
“和你说过多少次,逢大事须有静气,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心将张家产业交到你的手中?”
“和凌儿比起来,你差之远矣!”
张玉恒闻言,表情微变,但很快掩饰住,恭声道:
“孩儿自是比不过三弟的,但眼下事态紧急,实在难以维持心境。”
“哼!”,张祁峰冷哼一声。
“不过一个提刑司的密探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
“早些年盯上我张家这块肥肉的饿狼也有不少,但敢朝临江伸过来的爪子,都被斩掉了。”
“说吧,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玉恒整理了一下思绪,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来。
“青州来的信,上面说,大约在三日之前,提刑司的人就来到了临江县城。”
“实力恐怕与姓铁的相差无几,来头很大,林家那边想要打探消息,都被搪塞过去。”
张祁峰并未接信,撇嘴道:
“天底下哪有钱财办不了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铁千钧没突破到二品吧,与他相仿,那就是搬血境后期,至多圆满。”
“我看提刑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派个这样的人,就想搞垮我张家?”
张玉恒又说道:
“县衙上上下下,我们都打点得滴水不漏,账面也毫无问题,他们想查,只能从飞鱼帮查起,我已经让秦烈小心办事了。”
“如果寻到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张祁峰见状,神色稍微缓和一些。
“你总算有了几分胆气,人不狠,站不稳,飞鱼帮是咱们张家养的狗,既然是狗,就得放出去咬人才行,只会看家护院有什么用?”
张玉恒连连点头。
“父亲说的是!”
“张甲的尸体找到没有?还有那个巡役?”,张祁峰接着问道。
“有了一些眉目,至少可以确定,日前仙味楼那个凶手,绝非是真正的提刑按察使。”
张玉恒又掏出两张纸来,放在书桌上。
“早前死的那名巡役,名叫袁坤,是替张甲做事的人,同时也是飞鱼帮安插在县衙的暗桩。”
“他的尸首,被人从桥河里捞了起来。”
“前一张是衙门仵作的验尸笔录,府上死的那三名护院,和袁坤的死法甚是相似,皆受外力钝击而死。”
“有被打碎喉骨的,有被轰塌胸骨的,五脏六腑都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们判断,杀死袁坤的,和杀死三名护院,并掳走张甲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至于这后一张,则是根据当日仙味楼在场之人的描述,孩儿找画师描出的画像。”
“昨日已经让人张贴到全城各处,并且很快查到了消息。”
“有人说,他叫陈……陈玄!”
“孩儿也觉得,极有可能是他。”
张祁峰并未拿起纸张,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此人有何来历?是我张家的仇敌么?”
“父亲,您兴许是忘了,不久之前,此人曾因为欠下赌资,将他妹妹卖给了府中。”
“您当时见过他的。”
张祁峰眉头微蹙,无意识敲击的手指顿了顿,片刻之后,方才不确定的问道:
“那个泼皮?野狗般的货色,哪里值得老夫记挂。”
“他有本事弄死袁坤,还杀死府上护院,将张甲掳走?”
张玉恒摇了摇头。
“孩儿也觉得奇怪,那日我让张甲处理此人,他找的正是袁坤,对方明明白白的告诉张甲,人已经杀掉,就抛尸在媪婆山上的破庙里。”
“结果……莫非这世上真有鬼不成?”
张祁峰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妖魔我倒见过,哪来的鬼?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么,派人跑一趟媪婆山。”
“倘若真是那泼皮,定是有何特殊际遇才活了下来,不过他翻不了天,让县衙那边出些力,给我好好盘查进出临江城的人。”
“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然后去请九叔出手,务必将其格杀。”
“总之在那件事情完成之前,不能给我出任何岔子,听明白了?”
张玉恒微微垂首。
“请父亲放心。”
“去吧!”
张祁峰挥了挥手,待书房再度沉寂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离开书桌,站到了墙边。
书房正对门口的墙壁上,画着一副《乌江百舸争流图》。
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无数船只站满了人,他们手持钢刀铁叉,气势汹汹的望着水中心。
书房中,响起幽幽叹息。
“百年之劫,我张家这一次,还能平稳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