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头也不回地飞奔到残桥上。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冰冷的月光洒下斑斑清辉。晚归的渔船,悠悠地划过桥下,昏黄的渔灯下,照出船夫满载而归的悠闲。此刻的飞雪,哪还有情绪去欣赏沿桥的夜景,一如这晦暗的夜空,她的心情也灰暗到了极致。从未有过的失落、怅惘、哀伤,将她的心揪成一团,就那样拧呀拧,仿佛要把她的心拧得七零八落、消散殆尽才肯罢休。自己叫了十七年的爹爹竟然只是养父!自己尊敬了十七年的哥哥竟有着凤求凰的匪夷之思!自己的生身父母竟忍心割舍骨肉亲情!这些情景就是在长梦里也不曾有过,如今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彻底地将她打垮了!起先她濡湿的眼眶里只是有泪水在打转,她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像开闸的洪水奔涌了出来。只一会工夫,就泣不成声了。她趴在桥栏杆上,任泪湿红妆。她依傍着桥栏,瘫软在冰凉的石阶上。
晚风逐浪,丝丝入骨。她神魂俱销,对寒意已经失去了知觉。风撩起了她的衣襟,凌乱了她的长发,冻结了娇容上的道道泪痕。她一定不会知晓,此时此刻,颜文吕和胤堂发疯一样地四处找她,喊她的名字……
飞雪就这样在残桥呆坐了一夜。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残桥上稀稀疏疏地已经有商贩在摆摊子了。他们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飞雪。少卿快步走上来,急于见到他想见的人。不经意间,他的眼角瞥到了她,顿时,他浑身有了力量。
少卿一步就跨到了她的身边,欣喜若狂。“你怎么会在这?我正想着见你呢,谁想在这碰到你……”说着说着,少卿就感觉到不对劲。她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衣衫不整,脸上的倦容十分明显。眼前的飞雪让少卿有些困惑,有些心疼,有些心痛。他弯下身子,伸手碰了碰她的肩。
飞雪神思飘然,哀戚地看着他。又是这张熟悉的脸孔!又是这双灵动的眼睛!曾几何时,她热切地盼望能有一双援手伸过来,解救她于困苦无助的时刻。恍惚之间,她感觉少卿就是那个她极度渴望的人。她纵身投进了他的怀抱。就在那一霎那间,她的心底仿佛潺湲着一泓暖流,在悄悄地流遍全身,就连阳光也向他们投来柔和的爱抚。
少卿像触电一样,凶猛的电流瞬间将他击倒,他没想到飞雪会有这种举动。或许她有不能言说的小秘密,或许她心情糟糕透了,或许她对他的努力有着些许的感动,亦或许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懒得去猜了!只知道,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少卿和飞雪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坐下。飞雪没有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少卿,她始终觉得难以启齿。看似刚强的她,也有着女儿如水般的柔弱。少卿呢,也没有开口去问,他觉得,只要是飞雪不说的,一定就是不想让别人知悉的。
“你……一整晚都没有回家吗?”少卿还是忍不住先问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的?”飞雪把头垂得低低的。
“你的眼睛肿得像大樱桃,脸上憔悴疲倦得不成样子,一看就知道。”少卿试探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何止是不开心……”飞雪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那一刻我简直都不认识自己了。我从未领略过人性的善恶,从未被当做棋子一样任人摆弄和设计……我来到这桥上,人生的幻灭沉浮都与我无关,我只想逃开那里,痛哭一场。哭够了,心情也晴朗了,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少卿惭愧的很。“抱歉!在你最沮丧失落的时刻,我居然没有陪在你身边,居然一点都帮不到你!”
“你在也解决不了问题啊!”飞雪笑靥醉人。“当时我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瞬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五味杂陈的,我也难以形容出当时的场景。不过,”飞雪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发泄了一阵子,感觉好多了。毕竟那件事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看你整个人清爽多了!”少卿欣慰地也站了起来。
飞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就想回家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这样出门,会给人看笑话的。”
“这句话嘛,倒像你的个性!真看不出来,你外表这么柔弱,内心还蛮刚强的。你刚说的人生的大起大落,应该不是一件小事,你却……处之泰然!真的很不简单!你比我坚强,想当初,我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我真是有点无地自容……”飞雪的话,引起了少卿的共鸣。
“你的身世?”飞雪像触电一般掉头追问。
“是啊!自我记事以来,我就一直长在将军府,那就是我的家。可我慢慢长大之后,我才发觉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老爷他很器重我,小姐对我更是关心备至,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简直怀疑自己就是老爷的儿子。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的身世是谁告诉你的?”飞雪好奇地又问。
“是琼芳。”少卿低语。“那次老爷外出巡边,家里只有我和琼芳。她说她想让我知道自己是谁。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老爷要将我赶出府,是琼芳苦苦恳求,老爷才答应让我留下来。”
“他为什么要将你赶出去?是你做错了事吗?”
少卿悲哀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我是一个不祥之人……”
“你怎么这么说呢!”飞雪言辞激切地。
“不然为什么都不要我?”少卿也激愤起来。“我是一个弃婴你知道吗?弃婴!”他手势越来越多,他内心的痛苦和煎熬显而易见。“弃婴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天哪!我和他怎么会这有这样惊人的相似!这不得不令飞雪倒吸一口凉气。原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出人意料的竟也会是天涯沦落人!他们哪里知晓,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呀!天底下到哪里去找这么心有灵犀、这么身世堪怜的一对呀!最让飞雪感动的不止于此,而是少卿的坦诚以待,是他的推心置腹!试问谁愿意将自己不堪的过往拿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连她自己也做不到!
少卿见她不说话,心凉了半截。“是不是你也看不起我?我以这样尴尬的身世,这样悬殊的身份站在你面前,你也会低看我的,是不是?”
“瞧你说的!”飞雪立即反驳他,怒云遮住了脸上的疲倦。“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没这么说过,或许你心里在这么想了!”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你在想什么?”少卿急切想知道答案。
飞雪看他焦急的神情,想着他俩有着相同的命运,这会不会是天意使然?既是天意,那他们的相遇相识,会不会有别的深意?
“我在想,你比我坚强,比我有勇气,比我更自信!”飞雪释然地笑了笑。“有句老话说得好,相识满天下,知音能几人?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事实……”
飞雪几句话,说得少卿心花怒放。本来飞雪的投怀送抱就使少卿有些误会,刚才的几句话,又闪闪烁烁的语焉不详,更祛除了少卿的心病。原来飞雪是如此地看重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用‘知音’二字来形容我们的关系,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怎么说呢?少卿语塞,急得直挠头,越描越黑,撇不清了。
飞雪愣住了,不明所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少卿只是呵呵傻笑。
“有件事想告诉你,不知道算不算太迟?”飞雪笑容可掬。
“什么事?你说!”
“我想通了,决定去将军府为周将军贺寿。”
都说福无双至,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好事都一起降临了呢!听到这,少卿心底那跳动的星星之火,瞬间成为燎原之势,燃烧着他整个心海。他再也控制不住了,抓起飞雪的双手雀跃起来。“我早就知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太好了!太好了!”
飞雪疲惫的身心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和他一同跳起来。
少卿钻进自己的卧房,爬进床里,将那把收藏了许久的琵琶捧在手里。他有信心,只要飞雪肯进府,他会抱得美人归!无数次,他在梦里与飞雪漫步、嬉戏、追逐阳光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不久的将来,这将会一一成为现实。他兴奋极了,一头栽在枕头上,将那把焕然一新的琵琶紧紧贴在胸口。“只要她一进府,我一定将这把琵琶双手奉送到她的面前,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是惊讶,是欢喜,还是感动呢?”少卿像着了魔,心里盘算着,久久难以成眠。
飞雪会突然答应献艺将军府,全是因为她不想留在家里胡思乱想,更不想面对颜文吕和胤堂的双重压力。十几年的亲情怎么可能转换成爱情呢?她想要的爱情,绝不是胤堂。别看她柔弱似水,她期盼的爱情却是可以轰轰烈烈的,可以忘乎所以的,可以超越全部的,可以不计得失的。虽然这些年她都不曾邂逅爱情,可在夜半无人,内心深处,她已憧憬过无数次了。
飞雪刚进家门,就被眼尖的胤堂发现了。
“你去哪了?我和爹找了你一个晚上都没找到你,你去哪都不知会一声,害我们白白担心你!爹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儿刚睡下。”胤堂担惊受怕里夹杂着埋怨。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又不会怎样!”飞雪慌乱地掩饰着,她不敢再去看胤堂的眼睛。
“我的大小姐!”胤堂倒吸一口气,眉毛扬起来。“上次的事你还没有害怕吗?你一个人跑出去,连个招呼也不打,天知道你去哪了!要是碰上坏人你怎么办?”
“反正我回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了,我累了,先回房了。”飞雪扭头就走了。
胤堂懵了。飞雪怎么变成这样了?曾经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妹妹去哪了?那个永远依傍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去哪了?定是自己的冒昧唐突使得她不敢再接近。他紧闭双眼,仰首向天,一向坚强的他,竟然为情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可他不甘心,硬要飞雪亲口说出来才死心。
胤堂闯进她房间的时候,飞雪正在换衣服。乍见到胤堂,飞雪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紧了胸前的衣衫。“你干什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
胤堂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抱住了她。“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你是不是再也不依赖我了?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不要这样!”飞雪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挣脱。“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要有感情也只是有兄妹之情,绝无其他。我只是把你当亲哥哥,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胤堂越搂越紧,恨不得吞掉她,这样彼此就再也不会分离。“我不信!我们朝夕相对十几年,我不信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是你不敢承认,还是怕别人说闲话?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明天我们就搬出京城,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落脚,谁也不认识我们,我们永远不分开!”
“你别天真了!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是不会和你离开的!”飞雪大声地喊出来。
“要走?”这句话对胤堂是个不小的刺激,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就像受伤了一样,双臂无力地松开了她。
颜文吕在门口听到了飞雪准备离去的消息,更是诧异,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跨进来了。“飞雪,我没听错吧?你要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从小到大,你几时离开过呀?”
“爹……”飞雪眼圈红红的,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本打算走了才告诉你们的,既然已经说开了,也没必要瞒着了。我答应了荣少卿,明天就到将军府,准备参加贺寿的节目,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不在的日子,希望你和哥哥好好保重,注意身体!等我赚到了钱,我会回家看你们的!”
“本以为,告诉你身世会得到你的芳心;没想到,我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你……”胤堂自言自语,心碎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哥!”飞雪轻喊:“你没有失去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你永远是我的亲哥哥,我在心里永远尊敬你……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吧,你会舒服很多的。”
胤堂呆住了,仿佛连血液也停止了流动。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似乎早已料定会是这个结果。任他怎么争取,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飞雪再也不会留在这个家里了!
飞雪挽着他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希望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从她诚挚无欺的眼眸里,胤堂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死心了。胤堂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呼唤:“我要陪你找到你想要的幸福!”他转身去看颜文吕,强有力地说:“爹,她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我想陪她一起去……”
颜文吕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他算是败给这一双儿女了!“你们都走了,我自己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我们都去吧!”颜文吕终于笃定了信心。
飞雪多感激呀!要让颜文吕下定决心踏足到官宦人家,这得需要多大的思想斗争才做出的让步。有如此疼她爱她的亲人在世上,她不会孤单!
“爹……您真的愿意陪我到将军府?”
“爹一把年纪了,真的忍受不了失去儿女的痛!当年,我抱养你的时候,天下着鹅毛大雪,那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你被包裹在襁褓里,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嚅动着,是那么可爱!我一下子就被你的小模样给吸引了,那种感觉我想大概就是父女天性吧!”
飞雪再也站不住了,上前搂住了颜文吕,眼泪簌簌而下。
当晚,少卿就把飞雪要来的消息告诉了琼芳。琼芳脸上没有表现出有多高兴,只是很惊奇她为什么会松口答应。“真的还是假的?她们一家不都是自命清高的人吗?怎么又想来了?”
少卿撒了个谎,隐瞒了他曾与飞雪私下见过面的事实。“当然是真的了!前两天我去买东西,在残桥碰上了他们。我看他们生活得那么辛苦,那么清贫,顺口就问他们还想来咱府上吧。禁不住我几句劝,他们就答应了。这下可圆了你的心愿了!”
琼芳乐呵呵地笑着,眼睛没离开少卿的脸庞。“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愿吗?”
少卿心蓦地一惊:难道琼芳已然洞悉了我的心思?都怪我平时太粗心,不小心将自己的真情流露出来了,这会不会给我们造成压力?
他越想越恼,脸上的隐忧也越来越明显。
“你在想什么呢!”琼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难道不想让爹高兴吗?没准儿,爹一高兴,会成全我们呢!”琼芳羞答答地说。
虚惊一场!原来琼芳说得不是这个!他脸上又浮出笑意。不对呀!成全?这岂不是琼芳对自己的试探?其实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少卿就感觉到了琼芳的绵绵爱意。偶尔的一个眼波,话里话外的暧昧,都让少卿有所警觉:琼芳是喜欢他的!原来的担心并不是虚惊!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想老爷每天都开心快乐的……”少卿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愿意永远留在这儿吗?”琼芳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害怕会伤到他那脆弱的自尊。
“十几年了,我都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家,我也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倘若让我离开,我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可我……”少卿把头埋得低低的,一股自卑感涌上来。“可我毕竟不属于这里,我终究是会离开的……”
“如果,我一定要你留下来呢?”
少卿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琼芳定睛看着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闪耀着英气和灵气,那盛满智慧的眼神陪伴着她十七年!在这个大家庭里,他不隶属于哪一个人,但从今往后,她确信,他将完全属于她!琼芳依偎在他的怀里,这时她期许了多年才敢释放的情怀。少卿想拒绝,不知怎的,那些话就是说不出口,怕她伤心,怕她会疼。十几年建立的感情,总有些血浓于水的。
半月隐映窗扉,轻寒帘卷西风。自是千愁难解,奈何情浅缘深!
晴朗的天,一如少卿晴朗的心。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梳洗整理了一番,他要以全新的面貌来迎接他所爱得人。琼芳被静川叫到了皇宫,因而她不在家。
少卿赶去残桥等她。这是离她家最近的地方。他对那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什么兴趣,满心期待飞雪的出现,脑子里还不时地勾勒出各种不同的见面场景。恋爱中的人眼睛特别尖,从熙攘的人流中少卿一眼就盯上了飞雪。随即映入眼帘的是胤堂和颜文吕,面前的三个人,让他有些困惑。
“怎么……你们都来啦?”少卿问出口。
飞雪赧然一笑。“是爹和哥哥放心不下才想和我一起来的,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少卿一连叠声喊出来,只要飞雪到了,就是再加上几个人,他也不会介意的。“大小姐今天一大早就进宫了,所以赶不及来接你们。我代表将军府上下欢迎你们的到来!”少卿嬉笑着,张开了热情的怀抱。
飞雪和颜文吕脸上倒是笑意饱满,胤堂就有点煞风景了,不仅看不见丝丝笑容,还怒云一片呢。他只要一看见少卿的眼睛在飞雪身上打转,就恨得牙痒痒。
到了将军府大门前,飞雪就被那硕大的豪宅和光鲜的金匾吸引了。“我的爹娘会不会也住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大宅门里?”她在心底辗转自问。
“怎么不走了?”少卿也停下脚步。
飞雪愣了愣,将那没有答案的思绪拉扯回来。三个人随着少卿的指引,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道道玉阶,转过一座座亭台水榭,从一个百花园里迈进,又从另外一个百花园里迈出。这些奇珍异石,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甚至见也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都让他们大开眼界。走了好久,才终于走到了他们的住处。
少卿上前一步,推开了一间挺大的房间。“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来的比较晚,好一点的房间都住满了,这是府里丫鬟家丁们住的地方,简陋的很,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胤堂一听,火“噌”地就冒出来了。“你们那么强烈地要求我们来,就让我们住下人的房间吗?你们将军府这是什么待客之道!爹,这破地方,咱不住了!回家!”
少卿脸上立马有了愧色,言语之间充满了祈求。“我知道是我们招待不周,实在是地方有限,有亏待之处,敬请见谅吧。”
飞雪打量了一番屋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却不简陋。“爹,我看这房间挺好的。我们在西山暂居的时候,条件比这可差远了,我们依然住得下去。再说,我们现在住得也不见得好过这里,不也挺开心的嘛!只要一家人住在一起,凡事都有个照应,就不要再挑剔了。”
听了飞雪的话,少卿既欣慰又欢喜。颜文吕点点头,又回身教训胤堂:“你毛病还真多,挑三拣四的,咱们又不是来常住享福的,等周将军大寿一过,咱们就回家了。”
“你们理解就好了!”少卿说:“你们先进去收拾一下。颜姑娘,你的房间在前面,我领你去看看。”
胤堂目送少卿和飞雪的背影,心里很不舒服。飞雪定是喜欢上了他,才肯这么迁就。
少卿又推开一间不大的房间,把飞雪请进来。这是一间布局和摆设都新巧的房间。迎面的一个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有的还是名贵之极的上品。飞雪看呆了,伸手摸着这一件件宝贝,哪一件都令她爱不释手。
“喜欢吗?”少卿低声问道。
飞雪感动的双眸里漾出幸福的泪花,看看这些器乐,有看看少卿,不住得点头。
“自从知道你要来,我把将军府最幽静的一间房给你腾出来,每晚都会花些时间来收拾。这些乐器都是我从各大坊间搜寻来的,有好的,也有几件鱼目混珠的,你别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飞雪将脸上的泪痕一擦,露出雪白的瓠犀。“你这么用心,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之,谢谢你的浓情!”
少卿激动地无以复加,拉起飞雪的手,钻进了他的卧房。
“这是什么地方?”飞雪不解地问。
少卿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带她来到一张精巧的檀木桌前,桌子上不知摆放的是什么,用了一块上好的绢帛盖住了。
“快猜猜,下面是什么?”
飞雪茫然无绪,摇了摇头。少卿迫不及待地掀起绢帛来,赫然而见的是飞雪那把遗失了好久的琵琶,是少卿细细珍藏了多日的那把琵琶。“那日,我们分开后,我在弃墟上捡到了这把琵琶,很可惜,当时是断掉的。我猜,这可能是你的,是那些官兵拆房子时弄断的。我就把它捡了回来。我到京城最好的器乐坊帮你修好了它,还给它续上了好弦。我一直期待你能来,可能是我的努力和真诚感动了上天,你居然来了!我就想让你看看它!”少卿双手捧起那把琵琶,奉送到飞雪的面前:“它在我手里已经五十九天了……”
少卿只顾着陈情,没发现飞雪已经是个泪人了。她情何以堪,少卿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她何德何能,会让少卿全心以待?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不过就见过几次面,知心话也没有聊上几句,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我想对你好……”少卿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是我见过的最宽容最豁达最纯洁的女孩儿,如果你不反对,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少卿这句最直白的表达,让飞雪有些招架不住。她还没有做好爱情来临的准备,更加不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她殷切期望翘首等待的那个人!她没有经历过爱情,不晓得爱情的滋味。这种暖暖的小火焰,淡淡的小感动,那种近乎大哥哥的温情,究竟是不是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