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明远主动揽责管账

午后的市场热度慢慢褪去,秋风吹过街巷,吹散了铺面积攒的燥热,却吹不散苏清砚心底那点迟迟无法抚平的疑虑。

苏振海忙了一天,额间沁着薄汗,脊背微微发酸。他常年久坐久站,日复一日理货、接单、对账、跑货源,经年累月的劳碌,早已让身体落下疲惫的底子。方才清点完大半库存,他抬手捶了捶后腰,忍不住低低喘了口气,眉眼间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苏清砚低头翻着厚厚的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一笔一笔核对近日的回款与出货。她年纪轻,做账细致耐心,可终究经验尚浅,面对繁杂的周转单据、异地客欠款、现货回款,常常要耗费大把时间反复核验,难免顾此失彼。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一旁忙活的陆明远眼里。

他看似专心整理堆叠的成衣,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柜台的账本与单据,将苏家父女一忙一累、人手局促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算计,转瞬便被温和恭顺的笑意掩盖。

他放下手中衣物,擦了擦手,快步走到柜台前,语气关切又真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振海哥,你歇一歇吧。我看你今天忙前忙后一整天,又是搬货又是对接客商,腰都直不起来了,别硬扛着累坏身体。”

苏振海抬头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做生意哪有不辛苦的,趁着旺季多忙活些,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身体是本钱。”陆明远顺势接话,目光转向埋头对账的苏清砚,故作体恤地轻叹一声,“清砚年纪还小,心性细致是好事,但终究入行时间短。这市面上的账目弯弯绕绕太多,尤其是异地批发商的周转单、赊货欠条、延后回款,门道深、猫腻多,很多连老商户都容易算错、漏记。”

他语气诚恳,句句都在为苏家着想,看着格外贴心靠谱。

紧接着,陆明远顺势抛出自己的想法,姿态谦卑,毫无咄咄逼人之感:“振海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往后档口的对账、回款、周转单据这些琐碎活,全都交给我来管。”

苏振海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这怎么好麻烦你?你天天过来帮忙干活,已经够辛苦的了,账务是家里的私事,哪能一直劳烦你。”

“咱们是结拜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陆明远笑得坦荡,语气愈发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相助的模样,“我年纪比清砚大,在市场摸爬滚打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跟账目、回款打交道,谁家的账有猫腻、哪家回款有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刻意放缓语速,耐心劝说,句句都戳中苏振海的顾虑:“你每天要跑货源、对接工厂、应付各路客商,已经分身乏术了,哪还有精力熬夜对账?清砚太年轻,心思单纯,不懂商圈里那些账务陷阱,万一被人钻了空子、记错账目、收不回回款,得不偿失。”

“我帮你们盯着账务,每日对账、每月核账、所有周转单据统一归置,一来能让你省心省力,好好休养身体,二来也能帮家里守住账目,避免出错吃亏。”

这番话面面俱到,情理兼顾,听着全然是体恤兄长、爱护晚辈的好心,坦荡又无私。

苏振海看着眼前真诚恳切的陆明远,心底满是暖意。自己常年苦于账务繁杂、耗时耗力,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核对完单据,时常身心俱疲。女儿终究年少,涉世未深,确实看不懂商圈账务里的弯弯绕绕,容易吃亏。陆明远入行久、阅历深,做事沉稳老练,又知根知底、重情重义,主动帮忙管账,属实是真心帮自己分担重担。

他全然没有多想,更没有防备结拜弟弟会觊觎自家账务,只当是兄弟情深,满心感激。

一旁的苏清砚闻言,心头却微微一动,生出一丝浅浅的别扭。

苏清砚心想,“父亲劳累是真,市面账务复杂也是真,可账务终究是一家生意的根本命脉,向来是自家亲手把控,从未假手外人。陆明远主动揽下管账大权,未免太过积极。”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太过多疑。自从察觉客源莫名流失,她便整日心绪不宁,看什么都觉得暗藏蹊跷。明远叔日日真心帮衬家里,勤恳踏实、知恩图报,不过是体恤父亲辛苦,想要分忧解难,自己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异样,沉默着没有开口反驳。

陆明远见苏振海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笃定:“振海哥,你就放心交给我。我每天提前过来、晚点走,所有账目逐笔记、逐笔核,单据分类存档,一分一毫都不会出错。绝不让家里在账务上吃半点亏。”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赤诚,只谈帮忙分担,不谈权力、不谈利益,完美规避了所有让人警惕的点。

苏振海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长长叹了口气,欣慰地点头应允:“好,那就辛苦你了明远。有你帮我盯着账务,我确实能省心太多。以后家里的账目、回款、周转单据,就全权交给你打理。”

“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陆明远立刻应声,眼底笑意愈发温润,恭敬地应下所有事。

看似一次寻常的分担帮忙,实则是他筹谋已久的关键一步。

自此,苏家对外对接货源、对内结算回款、所有资金周转、单据签字的核心入口,彻底落入了陆明远手中。

从前他只能被动帮忙打杂,如今却手握苏家生意的命脉。每一笔回款的流向、每一张单据的内容、每一次资金的周转,尽数由他经手、由他掌控、由他篡改。

陆明远他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算计与笃定。

客源分流只是蚕食根基的第一步,掌控账务,才是锁住苏家命脉的关键。只要攥紧了账目和单据,苏家的每一分收入、每一笔负债、每一次周转,都由他说了算。

苏振海忠厚轻信,苏清砚年少单纯,父女二人全然不懂人心险恶,轻轻松松就将身家基业的命脉,亲手交到了他这个蓄谋已久的外人手里。

暗流无声渗透肌理,致命的棋局,至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