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以后每年都说一次
- 未婚夫白月光回国后,我默默退婚
- 作家KrbI3s
- 1817字
- 2026-08-13 14:14:04
雨停之后的第一个晴天来得毫无预兆。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跟过去十天完全不同,不是那种灰濛濛的、压得很低的亮,而是干脆利落的金白色,直直地照进来把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透了。
我推开窗,空气里还残存着一点雨水浸透后的潮润,但热意已经钻出来了,带着盛夏将至的先兆。
下楼的时候看见顾子奕蹲在阿婆店门口,正对着那几盆东倒西歪的薄荷发愁。
他手里举着一把从林阿姨那儿借来的园艺剪,对着满盆乱糟糟的枝叶比划了半天也没落剪。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也偏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无辜。
“剪掉那些被雨打折的,留着直的那几枝就行。”我指了指,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试探着剪掉了一根垂下来的茎,咔嚓一声脆响,剪口干净利落。
有了第一刀之后他像是来了信心,又剪了两刀,很快把那几盆薄荷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断枝落了一地,薄荷的香气浓得像在他手里炸开了一瓶精油。
“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那几盆重新支棱起来的薄荷,得意地转头看我,“我会了。”
阿婆从窗口探出头来,看见被修整过的薄荷,用方言夸了一句,顾子奕听懂了“好”和“仔”,耳朵又红了。
那天太阳越升越高,把榕树街的水汽一点一点蒸干。石板路面上那些积了一整个梅雨季的潮斑开始收缩、变浅,最后只剩下浅浅的水印,被阳光一晒就散了。
林阿姨把院子里那盆栀子花重新搬了出来,放回楼梯拐角原来的位置。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鼓的了,像要撑破那一层绿色的外衣。
中午我坐在书房里把苏老板的故事又改了改,改到那个年轻人在台阶上陪她看了那场雨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厚了一点点。
他第二天照常来喝汤,这次没说“照旧”,而是站在柜台前面等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今天有绿豆汤吗?”
苏老板正在洗锅,水流声哗哗的,她头也没回地说:“你前天说要喝绿豆汤,昨晚上就煮了,在灶台后面凉着。”
文档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停了停,自己也没想到苏老板会提前准备了绿豆汤。这句话好像是从手指底下自己长出来的,我事先完全没想过她会有这个动作。
但写出来之后看了看,觉得正好。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关心,就是听见了,记下了,顺手准备好了。
下午太阳晒得人犯困。我倒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顾子奕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书,背靠着沙发,头发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深棕色的光。
我没出声,就躺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他翻书页的动作很轻,怕吵醒我似的。
后来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偏过头来。我闭眼装睡,但他凑过来,有温热的呼吸靠近我脸侧停了两秒。然后一个很轻的触感落在我额头上,干燥的、柔软的,一触即分。
我感觉到他退回去重新坐好,翻了一页书,纸张的沙沙声又响起来。
我闭着眼睛没睁,只好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假装翻身。
傍晚的时候凉快些了,我跟顾子奕去老城墙那边散步。城墙根下的青苔在雨后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地毯。墙头新冒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的小碎花开成一小团,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他停下来拍了张照,然后低头翻手机相册给我看,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南城这些日子的碎片,榕树街的晨光、阿婆蒸笼冒白气的瞬间、林阿姨院子里的石榴花、雨后墙根的青苔、我趴在书桌上睡着的侧脸。
“你这相册快变成南城档案馆了。”我往下滑了两页,看见他还留着最早那张拍糊了的凤凰花。
“攒着。”他把手机收回去,“以后出个摄影集,叫《我和陈兮兮在南城的三年》。”
“你才来了不到一年。”
“那就改成《第一年》,”他理直气壮地往前走,背影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后面还有第二年第三年呢。”
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走进老城墙的阴影里又走出来,阳光在他肩上跳了一下。他走远了几步回头看我,挥手催我快跟上。我快走几步追上去,踩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吃西瓜。林阿姨下午买了一个巨大的西瓜,切了一半送上楼来。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瓣用勺子挖着吃,瓜瓤沙沙的,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顾子奕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老城墙上那轮刚刚升起来的月亮。
“南城真好。”他说,勺子里还舀着一块红瓤没送进嘴,月光把那块西瓜照得像一小块红玉。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了。”我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汁水冰甜冰甜的。
“嗯。”他转回头看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西瓜瓤里那颗最甜的黑籽一样,“以后每年都说一次。”
我低下头继续挖西瓜,没接话。但他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拖鞋边,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远处的青蛙又开始叫了,夏天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响起来,好像在跟全世界宣布它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