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覆盖了花园里那株枯萎的玫瑰。
王沥川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谢小秋曾经为他织的深灰色毛毯。毛毯的边缘已经有些起球了，但他依然视若珍宝。他的脸色比五年前更加苍白，那场漫长的化疗和移植手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器。
“沥川，医生说今天的阳光很好，你可以出去晒晒。”瑞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沥川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上，声音沙哑而虚弱：“瑞内，帮我把那个盒子拿来。”
瑞内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沥川颤抖着手接过盒子，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指纹戒指，那是小秋的指纹。这五年来，这枚戒指是他唯一的止痛药。他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小秋就能Move on，就能像正常女孩一样结婚生子，拥有平安喜乐的一生。
可是，他错了。
“这是GMF上海分公司发来的最新项目资料，”瑞内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变得严肃，“下周一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对方指定的翻译团队里，有一个名字……”
沥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谢小秋。”瑞内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沥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种熟悉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痛感再次袭来。她还在做翻译？她还在上海？这五年，她过得好吗？她……忘记我了吗？
“推掉。”沥川闭上了眼睛，声音在颤抖，“取消会议，或者换人。”
“沥川，这是集团年度最大的项目，你作为总裁必须出席。”瑞内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却坚定，“而且，霁川哥说，这一次，你不能再逃了。你的身体已经好了，虽然还需要复健，但你活下来了。这是小秋用五年的等待换来的奇迹，你真的要让她再一次面对空荡荡的座位吗？”
沥川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痛楚深不见底：“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见她？我是个废人，瑞内。我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扶，我怎么给她幸福？”
“幸福不是你能站起来跑多快，而是你们能不能在一起。”瑞内蹲下身，直视着沥川的眼睛，“五年前，小秋在机场等你，你没出现。这一次，如果你还不去，你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听说，她身边出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叫方宏远，是昆明的医生。”
听到“方宏远”三个字，沥川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嫉妒、悔恨、渴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指纹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备车。”良久，沥川吐出了两个字，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机场。”
……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谢小秋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昆明的暖阳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而上海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深吸了一口气。
“小秋姐，这边！”同事小林在挥手。
小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走了过去。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GMF集团的高层从苏黎世飞抵上海，据说这位总裁极其神秘，鲜少露面。作为公司首席翻译，小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听说这位王总身体不太好，之前一直在苏黎世疗养。”小林在车上八卦道，“而且性格很孤僻，很难伺候。小秋姐，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秋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王总？苏黎世？
不可能的。世界那么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那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是一个禁忌，一个不敢触碰的伤疤。
“到了，希尔顿酒店。”司机停下车。
小秋跟着团队走进大堂，办理入住手续。就在她低头填写表格的时候，大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GMF的人！”
“那个坐轮椅的是谁？好帅啊，虽然脸色很白……”
小秋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向门口望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旋转门缓缓转动，一个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被助理推着走了进来。他瘦了很多，轮廓更加深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小秋沉沦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小秋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又在下一秒重组。
沥川看着她，看着她震惊到失血的脸，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泪光。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