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风拂山岗
- 沈小姐,您的先生们在门外
- 小鱼潇嘤
- 2686字
- 2026-04-02 10:06:16
日子悠悠地过着。
斯珀的手艺很好,她一日三餐都在夸。她在家里的日子,他都居家办公,他自己选择的,所以她也不劝,反正得益人是她,她一向得了便宜不卖乖。
这几天许景隽忙着处理城西发生的灾后安抚,没空打扰她。
沈徽玉听说她离婚的事,给她使了几个绊子警告她,可惜还没等她动手秘书就先办妥当了。
好无聊啊!
她感觉头上都要长草了。
所以许母安清岚打电话让她回老宅一趟,她就蹦蹦跳跳地去了。
许家老宅在南山,傍山别墅,古色古香的,引了温泉穿梭各角。冬天里整座园林就像西游记里深山老妖居住的洞府,云雾缭绕的,很明显的妖气。
可惜她不捉妖,她今天是回来吃饭的。
想当初,她和许景隽也是因饭结缘。
阿斯顿马丁一停下,侯在门口的管家锦姨很有眼色的上前开车门。
沈炩今日穿的毛茸茸的,过膝白色连衣长裙,同色系皮草,脚上是耷拉着耳朵的小白兔包跟拖鞋。今日没化妆,皮肤吹弹可破状态很好。老宅也不冷,她还是拢了拢衣服。
“少夫人是先去吃饭?”
“嗯。”
说着她就往里面走。管家锦姨紧跟在她身边。
“您姑姑昨日过来的。”
沈炩不在意。她饿了。
粉蒸肉,虾仁滑蛋,松茸鸡汤,鱼香肉丝,青椒肉丝,锅包肉,土豆炖牛肉,红烧鱼,玉米排骨汤,八宝鸭……
全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就开吃,筷子没停过。锦姨在旁边给她布菜,她吃得头也不抬。
正吃着,安清岚和沈徽玉一前一后进来了。
安清岚穿着一身青色锈金的旗袍,黑色的披肩,头发绾得齐整,淡雅清丽又温婉端方。沈徽玉穿的是S家的冬季新款贵妇套装,一个M家的经典款手提包。
沈徽玉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沈炩,看到她脚上的拖鞋更是两眼一黑,忙去瞟安清岚的脸色,见安清岚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死丫头怎么穿着这么个东西就出门,体面呢?!
为了证明自家规矩严、家教好,沈徽玉做起了马前卒。
“回家不先见过长辈,姑姑从小是这样教你的?”
见沈炩埋头苦吃,被撇一边的沈徽玉脸色青灰一片,却也只能忍着跟安清岚一起先坐下。
“小炩。”
许母也不再端着,开了尊口。
沈炩被一大口牛肉堵着嘴,只含糊着“嗯”了一声。
安清岚蹙眉:“你都不关心自己的丈夫的嘛?”
软糯的江南腔调让她的责备像撒娇。
帮腔的沈徽玉马上接着。
“我看新闻的时候都揪着一颗心呐!灾民情绪失控,见到政府官员就扑,真怕景隽被伤着。”担心转为责骂,“你怎么做人老婆的?”
沈炩咽下食物,又喝了几口松茸鸡汤,优雅地擦擦嘴,才抬头看二人。
“众所周知,我和许部长离婚了。二位找错人了吧。”
沈徽玉好不容易攀上许家,哪里吐得出到嘴的肉,欲开口却被安清岚抢了先。
“你真以为我眼盲心瞎,小隽做了什么我也是晓得的?”
沈炩无语,你知道你还放纵?合着你们母子俩紧着我一个人薅呢。
沈徽玉听出来不寻常,看到了继续吃肉的希望,不敢再胡乱开口,难得地安静下来。
“许夫人就这么支持您儿子的决定?”
“当然。”
“想嫁他的千金名媛数不胜数,和我分开他能娶到的只会比我更好。”
违心话说不得,说到一半沈炩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吃痛的皱眉。
她自认为满京市没人比她更好了。
安清岚看着她。
“你跟景隽的事,我从来都是不管的。但他现在在风口浪尖上,你们又闹了别扭,我身为他的母亲不能袖手旁观。”
沈炩夹了一块粉蒸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许夫人,灾区的事,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医务人员,又不是救援队。我去添乱吗?”
“你能让他安心。”
沈炩差点笑出来。
“许夫人,你儿子是部长,不是三岁小孩。他有他的团队、他的智囊团、他的下属。他安心不安心,取决于灾情控制得怎么样,不取决于我去不去找他。”
安清岚的脸色沉下来。她不是那种会大声说话的人,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有分量。
沈炩认识她八年,知道她是什么人。许景隽的母亲,江南书香世家的女儿,一辈子活在体面里。她不会撒泼,不会骂街,但她会用她的方式,让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惜沈炩不吃这套。
“妈,你今天让我回来,是为了逼我吗?”
安清岚没说话。
沈徽玉在旁边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插嘴:“小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沈炩转头看她。
“姑姑,你前阵子给我使的那些绊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徽玉脸色一变。
“什么绊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那我说给你听。上上周,你让人去工商局举报我公司专利侵权。上周,你找人放风说我公司资金链断裂。这周,你又做了什么?我还没收到消息。”
沈徽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沈炩端起鸡汤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姑姑,我劝你一句,那些过家家一样的小手段,没用。浪费你时间,也浪费我秘书的时间。”
安清岚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徽玉,她说的是真的?”
“亲家母,我……”
“你是她亲姑姑。”
沈徽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清岚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炩。
“小炩,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吃饭。”
沈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拿起筷子,继续吃。
锦姨在旁边给她添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放在手边。
沈炩喝了一口,没放姜,好鲜。
安清岚把沈徽玉叫到隔壁去了。
沈炩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继续吃她的饭。八宝鸭还没动,她让锦姨帮她拆开。
锦姨一边拆鸭子一边小声说:“少夫人,您姑姑昨晚跟夫人说了好多话。”
沈炩夹了一块鸭肉。
“不是什么好话吧。”
“那倒没有,说的都是您如何走到今天,多么不容易,还说您与少爷感情深厚,离婚是一时冲动。”
她嘲弄的一笑。
“姑姑真是煞费苦心啊,我离个婚她比我还急。”
锦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炩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鸭子。
安清岚回来的时候,沈徽玉没跟着。
她坐到沈炩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小炩。”
“嗯。”
“你姑姑也是一时想岔了,她到底是你唯一的亲人,”她顿了顿,“她还养育你长大成人……”
沈炩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她不是我的亲人。”
“这……”
“而且,”沈炩打断她,“她是我十七岁才来找我的,没有养过我,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养自己。”
安清岚沉默了很久。
沈炩没等她,继续吃。八宝鸭的皮烤得脆脆的,蘸一点梅子酱,好吃。
“小炩。”安清岚的声音软下来,“随你的心意来吧,妈支持你。”
沈炩对她笑了笑。
“妈,离婚你也支持?”
“我老了,不想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炩已经吃饱了,擦了擦嘴。
“菜很好吃。”
她起身往外走。
“小炩。”
她停下来,没回头。
“您不老,比许景隽还显年轻。”
安清岚愣了一下。这是沈炩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
她当年嫁给比自己大十八岁的许靖时才二十二岁,生下小隽也不过二十四岁,转眼就五十五了。
好像她这一生从二十二岁后就埋进了许家的坟,埋了整整三十三年。
安清岚在餐厅里坐了好久,直到四处开始亮灯,她才拖着麻木的身体走出了餐厅。
穿过走廊,经过那幅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画。画上是一朵白色的花,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但开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