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祭司。”夜影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上古记载中的堕落者。他们曾是研究深渊魔力的学者，但在一次大型实验中失控，整个学派被深渊魔力侵蚀，变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理论上，他们应该在千年前的‘净蚀战争’中被彻底清剿了。”
“显然漏网之鱼。”塞西莉亚收起水晶碎片，“而且他在指挥兽潮。”
她回到机车旁。铁砧已经简单处理了伤口，正在给其他队员包扎。看到塞西莉亚的表情，他明白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那东西叫深渊祭司，是古代怪物。”塞西莉亚说，“我们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回去。你们还能行动吗？”
铁砧看了看自己的队员，咬牙：“重伤员留下，我跟你走。其他人……在这里建立临时防御，等待救援。”
“不行。”一个年轻的女猎魔师挣扎着坐起来，她少了半只耳朵，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抓痕，“队长，你的伤太重，撑不到圣罗兰城。我去。”
“薇拉，你……”
“我是队里速度最快的，而且伤口不影响跑动。”薇拉撕下布条草草包扎了脸上的伤，“最重要的是，我是‘风语者’的学徒，知道怎么用风魔法传递紧急讯息。虽然距离有限，但至少能让沿途的哨站提前预警。”
塞西莉亚思考片刻：“两个人。我和薇拉骑机车全速返回，你在沿途适合的位置释放风语讯息。铁砧队长和其他人留在这里，我会在附近布置预警装置和陷阱，增加你们的生存概率。”
铁砧还想反对，但看到塞西莉亚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遇到无法突破的危险，别管我们，直接冲过去。情报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明白。”
接下来的半小时，塞西莉亚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准备工作：她在山谷周围布置了六个简易预警陷阱（用细线连接铃铛，涂上驱兽药剂）；给留下的猎魔师们留下了大部分食物、饮水和药品；甚至用机车上的备用零件改造了两个简易的蒸汽弩（射程只有三十米，但对付小型魔兽足够了）。
薇拉也准备好了。她换上了一套相对完好的轻甲，将长发扎成紧实的马尾，腰间挂着一对短刀和几个装魔法材料的小袋。
“风语讯息最远能传递五十公里，但每传递一次要休息半小时。”薇拉说，“从这到圣罗兰城大约两百公里，我们至少需要四个中继点。”
塞西莉亚摊开地图，迅速标记：“这里、‘三岔口’旧驿站、‘鹰嘴崖’瞭望塔、‘白河’渡口。这四个点都有猎魔公会的常驻哨兵或紧急通讯装置。我们经过时你发讯息，哨兵会接力传递。”
计划已定。塞西莉亚最后检查了机车：燃料充足，水箱满，蒸汽压力稳定。她将后车厢清空，只留下最基本的应急物资，以便最大程度减轻重量提高速度。
“出发。”
机车再次启动。这一次，速度指针直接推到了刻度尽头——六十公里每小时，是这辆车在复杂地形下的极限。
薇拉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握扶手。窗外，森林化作模糊的绿色色块向后飞掠，风压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你开过赛车吗？”她大声问，以压过风声和引擎声。
“第一次开这么快！”塞西莉亚同样大喊回应，双手稳稳握住方向杆，“抓紧了，前面是连续弯道！”
山路如同一条扭曲的巨蛇，在群山间蜿蜒。塞西莉亚将她在驾驶蒸汽蜘蛛时练就的技术发挥到极致：精准预判每一个弯道的角度，在入弯前减速，出弯瞬间加速；利用引擎制动控制下坡速度，避免刹车过热；遇到路面障碍时毫不犹豫地直接碾过——军用机车的加固底盘和悬挂承受得起这种粗暴驾驶。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第一个中继点：地图上标注的“三岔口”旧驿站。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木石建筑，屋顶塌了一半，但门口的旗杆上还挂着公会破损的旗帜。塞西莉亚停车，薇拉立刻跳下车，跑到驿站中央的空地。
她从腰包里取出三片风干的魔法鸟羽、一小瓶闪烁蓝光的粉末、还有一枚刻着符文的铜哨。将鸟羽摆成三角形，撒上粉末，然后吹响铜哨——哨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振动魔力。
鸟羽无风自动，悬浮起来，开始高速旋转。粉末被卷入其中，化作一道微型的蓝色龙卷风。
薇拉对着龙卷风快速说道：“紧急军情！兽潮提前三个月，规模三倍以上，有深渊祭司指挥！前锋已突破铁壁城外三哨站，预计两天内抵达主防线！侦察队‘铁砧’小队于黑谷遇伏，伤亡过半，现位于坐标X-7，Y-12山谷等待救援！重复，紧急军情——”
龙卷风吸收了所有声音，然后猛地升空，在百米高处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朝着南方飞散而去。
“完成了。”薇拉脸色苍白——施展风语术消耗不小，“下一个点，鹰嘴崖，四十公里外。”
“休息十分钟。”塞西莉亚递给她一瓶能量药剂，“喝下去，我们需要你保持状态。”
薇拉没有逞强，接过药剂一饮而尽。两人靠在机车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塞西莉亚望向北方。天空中的暗红色“线”已经变得更加明显，甚至能用肉眼看到了。空气里的魔力躁动感越来越强，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薇拉突然问，声音很轻。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守。”
“为什么？”薇拉转头看她，“你只是个白银级，完全可以躲到后方去。那些大家族的高手、公会的苍穹之翼们会顶在前面，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因为我在锈铁镇见过一个哨兵傀儡。”塞西莉亚说，“它等了三十七年，还在等它的队长回来。因为我在齿轮堡见过那些矮人工匠，他们连夜赶工制造防御装备，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休息。因为铁砧队长和他的队员，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留下来断后，让情报能送出来。”
她看向薇拉：“如果每个人都想着‘有人会顶上去’，那最终没有人会顶上去。我只是……不想成为那种人。”
薇拉愣愣地看着她，良久，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真是个怪人。但……谢谢。”
十分钟到。两人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行程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每过一个中继点，薇拉就释放一次风语讯息；每看到一座还有人的村庄或哨站，塞西莉亚就停车大喊警告，让他们立刻撤离。
沿途的景象也越来越令人心悸：大量野生动物向南逃窜，鹿群、狼群甚至平时互为天敌的物种都混在一起狂奔；天空中的鸟类黑压压一片，发出惊慌的鸣叫；有些地方的地面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痕，渗出带着硫磺味的黑烟——这是大规模魔力紊乱的前兆。
下午四点，他们距离圣罗兰城城只剩最后五十公里。
但也是最危险的五十公里——这段路要穿过一片被称为“嚎哭深渊”的裂谷地带。那是古代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险境，道路在裂谷边缘蜿蜒，最窄处只有三米宽，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塞西莉亚在裂谷入口停车。前方的道路被落石部分堵塞，需要清理才能通过。
“我搬石头，你警戒。”她对薇拉说。
两人刚下车，夜影的警告就在塞西莉亚脑中炸响：“下面！裂谷里有东西上来了！”
几乎同时，裂谷边缘的岩壁开始崩裂！数条粗大的、覆盖着岩灰色鳞片的触手破壁而出，每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了吸盘和骨刺。触手如同有生命般挥舞着，狠狠砸向道路！
塞西莉亚拉着薇拉向后急退。触手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石板路面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深渊掘地者！”薇拉尖叫，“它们怎么会在这里？这种怪物应该只在深渊裂隙深处——”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更多的触手从裂谷中探出，至少有十几条。而在触手群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放大多倍的海星般的躯体缓缓升起。那东西直径超过五米，中央是一个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周围是五只巨大的、闪烁着邪恶魔力的眼睛。
深渊掘地者，高阶地栖魔兽，以吞食岩石和矿物为生，但也会攻击任何活物。它们通常在地下数百米深处活动，极少来到地表。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驱赶出来了。
“兽潮的影响已经扩散到这里了。”塞西莉亚拔出獠牙Ⅱ，“薇拉，准备风魔法，干扰它的感知。我来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清理道路。”
“你疯了？那是高阶魔兽！我们两个白银级——”
“没时间了！”塞西莉亚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掘地者本体——那无异于自杀。她冲向的是那些挥舞的触手，更准确地说，是触手与岩壁连接处的薄弱环节。
掘地者的触手虽然力量巨大，但关节处相对脆弱，而且视力很差，主要靠震动感知猎物。塞西莉亚利用自己灵活的身形和阴影亲和，在触手的攻击间隙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薇拉咬了咬牙，开始吟唱风魔法。她不是专精战斗的法师，但干扰性法术还是会的。双手结印，空气中的风元素开始躁动，在掘地者周围形成数个小型旋风，卷起尘土和碎石，干扰它的感知。
趁此机会，塞西莉亚贴近了一条触手根部。她看到了那里覆盖的鳞片之间有细微的缝隙——那是生物结构不可避免的弱点。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蒸汽爆弹，拉开保险，精准地塞进了缝隙。
“三、二、一——”
爆！
触手根部从内部炸开！粘稠的暗蓝色血液喷涌而出，那条触手剧烈抽搐，然后无力地垂落。掘地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剩下的触手疯狂乱舞。
“有效！”薇拉大喊。
但塞西莉亚脸色更凝重了。她看到掘地者受伤的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纠缠生长，很快就止住了血。高阶魔兽的再生能力远超预期。
而且，痛苦激怒了它。掘地者中央的口器张开，喷出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酸液！酸液如同雨点般洒落，落在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深坑，落在植物上瞬间碳化。
塞西莉亚翻滚躲避，但左臂的袖子还是被溅到一点。布料立刻冒烟溶解，下面的皮肤传来灼烧剧痛。她咬牙撕下整截袖子，看到小臂上已经留下了红色的灼痕。
“这样下去不行！”薇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它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塞西莉亚大脑飞速运转。古德尔的教导在脑中回响：“对付再生能力强的生物，要么用超高强度的攻击瞬间蒸发它，要么攻击它的能量核心——再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找到并破坏它的魔力源泉。”
能量核心……掘地者的核心在哪里？
她观察那个巨大的躯体。五只眼睛分布在口器周围，每只眼睛都闪烁着不同的魔力光芒。一般来说，魔兽的能量核心靠近大脑或心脏，但掘地者这种结构怪异的生物……
“眼睛！”夜影突然说，“它的五只眼睛不是视觉器官，而是魔力感应和储存器官！每只眼睛对应一种元素属性，中央口器是转换枢纽。破坏眼睛，就能切断它的魔力循环！”
五只眼睛，对应五种元素。塞西莉亚快速分辨：左上是火元素（红光），右上是水元素（蓝光），左下是地元素（黄光），右下是风元素（青光），正上方那只……是罕见的暗元素（紫光）。
“薇拉！”她大喊，“你能干扰哪只眼睛？”
“风元素！我是风语者学徒，对风元素最敏感！”
“好！等我信号，用你最强的风魔法攻击右下那只眼睛！”塞西莉亚开始奔跑，不是远离，而是冲向掘地者本体，“我会制造机会！”
这几乎等于自杀式冲锋。但塞西莉亚没有选择——道路必须打通，情报必须送出去。
她在触手的攻击中穿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好几次，触手擦着她的身体砸下，带起的风压几乎让她窒息。但她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将阴影亲和催动到极限，身体几乎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
距离拉近到二十米。她能清楚看到掘地者口器中层层叠叠的利齿，闻到那股混合着硫磺和腐烂的恶臭。
就是现在！
“薇拉！攻击！”
风元素在薇拉手中汇聚成尖锐的螺旋。她将全部魔力灌注其中，那螺旋从掌心射出，化作一道青色的箭矢，直射掘地者右下方的眼睛！
同时，塞西莉亚从腰间取下最后两枚蒸汽爆弹。她没有扔，而是继续前冲，在距离掘地者十米处猛地跃起！
这不是人类能跳出的高度——她在半空中脚踏阴影，完成了二次腾空！这是夜影教给她的、契约兽与主人协同的高级技巧“影步”，对身体的负担极大，但在此刻别无选择。
她跃到了掘地者正上方，与那只闪烁着紫光的暗元素眼睛平齐。
两只手，两枚爆弹，同时拉开保险，然后狠狠塞进了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
“给我——停下！”
塞西莉亚在空中翻身，借助爆炸的冲击波向后飞退。几乎同时，薇拉的风之箭也命中了另一只眼睛。
双重爆炸在掘地者头部绽放！暗元素和风元素的眼睛同时碎裂，紫光和青光混合着血肉喷溅。掘地者发出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尖啸，整个躯体疯狂扭曲，触手毫无章法地乱砸，甚至开始攻击自己！
元素平衡被破坏了。剩下的三只眼睛光芒紊乱，火、水、地三种魔力在体内冲突，导致它的躯体开始出现裂痕。暗蓝色的血液从各处喷涌，愈合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速度。
塞西莉亚落地，翻滚卸力，但左肩撞在岩石上，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她咬牙撑起身体，看到掘地者已经开始崩解——魔力暴走从内部将它撕裂，那庞大的躯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膨胀，然后……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血肉、甲壳、魔力残渣如同暴雨般洒落。塞西莉亚扑到薇拉身上，用身体护住她，同时召唤阴影在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碎片砸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护盾很快破碎，但还是挡住了最致命的大块残骸。
当一切都平息后，塞西莉亚抬起头。
掘地者已经不复存在，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的血肉碎块。道路被破坏了一段，但至少可以通过了。
她撑起身，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脱臼了。
薇拉从她身下爬出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分不清是掘地者的血还是自己的。“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塞西莉亚用右手扶住左臂，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扭一推！
“咔哒”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至少手臂能动了。
她踉跄着走向机车。车子被落石砸中，前挡风玻璃碎了，车身上多了几处凹痕，但引擎还在运转。
“还能开。”她检查后说，“上车，最后五十公里。”
薇拉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垂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突然明白了铁砧队长为什么会信任这个陌生的白银级。
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士。
机车再次启动，驶过掘地者留下的血肉残骸，驶过被破坏又勉强清理出的道路。
裂谷的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远方兽潮带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但塞西莉亚的目光只盯着前方。
圣罗兰城城，就在不远处。
而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