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医生的脚步声

上午九点五十分，楼道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502门口。

陈默（张薇）立刻从床边起身，拢了拢头发，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提着老旧出诊箱的男人，穿着半旧的夹克，气质儒雅。“是张薇家吗？我是社区的李医生，周先生让我过来的。”

“李医生您好，快请进。”陈默连忙侧身。

李医生点点头，进屋，目光先扫了一眼狭小但整洁的客厅，然后径直走向卧室。看到床上的张建国和嗡嗡作响的制氧机，他眉头微蹙。

“昏迷多久了？血氧多少？”他一边问，一边放下出诊箱，戴上听诊器。

“从昨天下午开始断断续续昏迷，昨晚后半夜一直没醒。血氧现在90。”陈默紧张地站在一旁。

李医生没再多问，开始检查。他先观察面色、瞳孔，又掀开被子查看皮肤和肢体状况，动作专业而轻柔。然后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前胸后背，最后查看了血氧仪读数和制氧机流量。

检查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房间里只有仪器声和李医生偶尔的询问：“止痛药什么时候给的？”“小便量怎么样？”“咳嗽痰多吗？”

陈默一一回答，手心微微出汗。

检查完毕，李医生摘掉听诊器，示意陈默到客厅说话。

“情况很不乐观。”李医生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直接，“多器官衰竭的迹象很明显，呼吸靠制氧机勉强维持，但随时可能因为一口痰或者其他原因突然停止。疼痛控制也不理想，他现在处于浅昏迷，但痛苦并没有消失。”

陈默的心沉到谷底：“那……该怎么办？需要送医院吗？”

李医生摇摇头：“送医院的意义不大，ICU也只是用更昂贵的设备维持，病人更受罪，而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转运过程就有风险。我的建议是，继续居家安宁疗护。”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李医生看着她，“居家不等于放弃。我可以调整一下用药方案，增加一些缓解呼吸困难和镇静止痛的药，让他最后这段路走得舒服一点。另外，护理上要注意……”

他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几点：如何观察生命体征变化，如何通过体位和拍背帮助排痰（虽然可能效果有限），如何做好口腔护理和皮肤护理，如何判断终末期的来临迹象。

陈默认真听着，用手机备忘录飞快记录。

“最重要的是，”李医生语气加重，“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就在这几天了。你作为家属，要冷静，也要……给自己一点支撑。”

他打开出诊箱，拿出几盒药，交代了用法用量。“这些先吃着，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他又写了一张纸条，“这是附近一家药店，我打过招呼，需要什么急用的护理耗材，可以去那里拿，记账就行，钱以后再说。”

陈默接过药和纸条，眼眶发热：“李医生，谢谢您。”

“别客气。”李医生收拾好东西，“我下午还有个出诊，先走了。记住，有事打电话。”

送走李医生，陈默看着手里的药，又看了看卧室方向。李医生的话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结局，也让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徒劳地挣扎，而是尽量让父亲安详。

她把药放好，刚想喘口气，手机响了。是周经理。

“张薇，钟点工那个事，联系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去花园小区3栋201，给一位独居的吴阿姨做晚饭，简单打扫一下。大概两小时。地址和电话我发你微信。吴阿姨人挺好，就是有点挑剔，你仔细点。工钱说好了，一次八十，做完就给。”

下午三点？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父亲现在昏迷，她离开两小时……风险很大。

但八十块现金，而且可能是个长期机会。

她咬咬牙：“好的，周经理，我一定准时到，好好做。谢谢您！”

挂断电话，地址和吴阿姨电话发了过来。

她走到刘奶奶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刘奶奶很快开了门，看到是她，立刻问：“怎么了？你爸？”

“刘奶奶，下午我接了个临时工，要出去两小时。我爸现在昏迷着，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您下午能不能……帮我听着点动静？我每隔半小时给您打个电话。万一，万一有什么急事，您帮我打个120……”陈默说得有些艰难，这请求太重了。

刘奶奶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行，你去吧。我下午没事，就在家。我耳朵灵，楼上有什么大动静我能听见。你把我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有事我立刻上去，打120。”

“刘奶奶……”陈默哽咽了。

“别哭，孩子。日子总要过。”刘奶奶拍拍她，“你去忙，挣钱要紧。家里有我呢。”

回到自己家，陈默给父亲喂了李医生新开的药（用水化开，用滴管慢慢滴入口中），又仔细做了口腔清洁。父亲依旧昏迷，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刘奶奶的电话设置好，又把李医生的电话贴在床头显眼处。

中午，她热了刘奶奶早上送来的山药粥，自己喝了一碗，给父亲用棉签湿润嘴唇。

时间一点点走向下午两点半。

她换上干净衣服，把头发梳整齐，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血氧91%，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深吸一口气，带上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条，轻轻关上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她快步下楼，阳光刺眼。

花园小区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她提前到了，在楼下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按响201的门铃。

门开了，一位穿着讲究、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打量着她：“是小张？周师傅介绍来做饭的？”

“是的，吴阿姨您好。”陈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重可靠。

“进来吧。”吴阿姨侧身让她进屋。

屋子很大，装修旧但整洁得近乎刻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冰箱里有菜，做个一荤一素一汤，米饭在电饭煲里。我口味淡，少油少盐。厨房工具都在柜子里，用完收拾干净。客厅和厨房的地擦一遍。阳台的花浇一下。就这些。”吴阿姨语速很快，交代完就坐到沙发上，戴上老花镜看报纸，不再看她。

“好的，吴阿姨。”陈默换上自带的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丰富。她挑了块鸡胸肉，一把青菜，两个番茄。回忆着张薇的做饭记忆，她开始忙碌。

切菜，炒菜，煮汤。动作不算娴熟，但足够认真仔细。控制油盐，注意摆盘。

一个小时后，简单的两菜一汤上桌：清炒鸡丁，蒜蓉青菜，番茄蛋花汤。米饭也煮好了。

“吴阿姨，饭好了。”她轻声说。

吴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鸡丁，又喝了口汤。

“还行。”她淡淡评价，“吃饭吧。你也坐下吃。”

陈默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吴阿姨，我做完打扫就……”

“让你吃就吃。”吴阿姨语气不容置疑，“吃完了有力气干活。”

陈默只好盛了小半碗饭，坐在餐桌角落，默默吃起来。饭菜味道确实清淡，但火候刚好。

吴阿姨吃得慢，但很仔细。饭间，她忽然问：“你家里有病人？”

陈默手一抖：“……是，我父亲。”

“什么病？”

“晚期癌症。”

吴阿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容易。”没再多问。

吃完饭，陈默麻利地收拾洗碗，擦地，浇花。所有动作都尽量轻，尽量快。

三点五十，全部做完。厨房和客厅恢复了一尘不染。

吴阿姨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从钱包里数出八十块钱递给她：“明天下午同样的时间，还能来吗？”

陈默眼睛一亮：“能！”

“那行，明天见。”吴阿姨送她到门口。

走出花园小区，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陈默握着那八十块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这份工作，似乎能暂时接上了。

她立刻给刘奶奶打电话：“刘奶奶，是我。我爸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一直睡着。你放心。”

“谢谢您，我这就回去。”

快步走回家，推开门，一切如常。父亲依旧昏睡，血氧仪显示90%。

她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疲惫感再次涌上来，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为下午这八十块钱和刘奶奶的守望，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微信。

周经理发来的：“吴阿姨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做得不错，让她明天继续。另外，她有个老朋友，也是个独居老太太，身体更差些，可能需要人每天中午去做饭和简单护理，时间一小时，一次五十。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问问。”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一天两份，加起来一百三。虽然不多，但稳定，日结。

她立刻回复：“周经理，我有兴趣！麻烦您帮我问问，谢谢！”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这一天，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光。

然而，当她目光转回屋内，看到床上那个被机器和寂静包围的父亲时，那点微光又黯淡了下去。

钱可以慢慢挣，但父亲的时间……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闪过几行极淡的、灰色的字迹，像是系统的残影：

【关联者‘刘玉芬’持续关注度提升】

【潜在支线任务线索：老照片】

【触发条件未满足】

老照片？刘奶奶的老照片？

陈默怔住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