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无限流拼夕夕人生体验系统
- 陌秣
- 3260字
- 2026-01-28 18:03:40
第十章:借来的呼吸
制氧机单调的嗡嗡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稳定的背景音。
陈默(张薇)坐在床边的旧藤椅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和床头柜上那台显示着心率和血氧饱和度的小仪器。数字在92%上下微弱地浮动,像一个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张建国依旧昏迷,氧气面罩下,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发出轻微的、带着湿啰音的声响。
下午两点,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颤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逐渐流逝的衰败气息。制氧机排出的温热气流,让靠近床头的空气显得有些闷浊。
陈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太久,后背僵硬得像块木板,脖颈酸痛。但她不敢动,怕错过父亲一丝一毫的变化。饥饿感早已过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起周经理和赵师傅的援手,心里涌起感激,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不安。借来的机器,欠下的人情,都是新的债。而父亲的生命,正在被这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勉强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暗着。她几次想拿起来,看看互助群里有没有新的、报酬更高一点的零工信息,或者周经理有没有再发来消息,但手指最终都没有动。她怕一分神,父亲就会出现状况。
时间在嗡嗡声和焦灼的等待中,粘稠地流淌。
下午三点左右,张建国的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痰液在深处翻滚。血氧读数猛地掉到90%。
陈默的心瞬间揪紧。她立刻按照赵师傅走前的叮嘱,小心地取下氧气面罩,用吸痰管(也是赵师傅带来的简易一次性用品)轻轻伸入父亲口腔,试图吸出堵塞的痰液。但她手法生疏,父亲又处于无意识状态,配合不了,吸痰管只带出一点稀薄的分泌物。
痰音更重了。张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费力,脸色由灰败转向一种骇人的青紫。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陈默。怎么办?她不会专业的吸痰!叫救护车?来不及,而且……
就在她手忙脚乱、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笃。很克制的声音。
陈默猛地转头,心脏狂跳。这个时间点,会是谁?赵师傅?周经理?还是……昨晚那个拍门的人?
她僵在原地,没敢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略显苍老、但很温和的女声传了进来:“小张?张薇在家吗?我是楼下的刘奶奶。”
刘奶奶?陈默快速搜索记忆。是住四楼的一位独居老太太,和张薇家没什么深交,只是在楼道里碰到会点点头。她来干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呼吸窘迫的父亲,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收拾得很整洁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盖子盖着,还冒着丝丝热气。
“刘奶奶?”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小薇啊。”刘奶奶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床上昏迷的张建国和嗡嗡响的机器,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我听着楼上动静不太对,下午这机器一直响……你爸这是……又不好了?”
陈默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唉,造孽哦。”刘奶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砂锅往前递了递,“我自己熬了点白粥,炖得烂烂的,米油都熬出来了。你照顾病人辛苦,自己也得吃点东西,不然哪有力气。这粥养胃,你喝点。”
陈默愣住了。她没想到刘奶奶是来送吃的。“刘奶奶,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别客气。”刘奶奶不由分说地把砂锅塞到陈默手里,又压低声音说,“我看你一个人忙里忙外,不容易。晚上要是需要搭把手,或者想下楼透口气,敲我门就行。我睡得晚。”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默身后,“这机器……声音有点大,费电吧?不过救命要紧,电费都是小事。”
陈默端着温热的砂锅,感受着陶器传递来的暖意,眼眶瞬间就热了。“谢谢您,刘奶奶……”声音哽咽。
“别哭别哭,挺住。”刘奶奶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再多说,转身慢慢下楼去了。
陈默关上门,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她把砂锅放在客厅桌上,顾不上喝,立刻返回床边。
或许是刚才一番动静,或许是体位又有轻微变化,父亲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顺畅了一点点,痰音没那么吓人了,血氧读数艰难地爬回了91%。
她稍微松了口气,重新给父亲戴好氧气面罩。
刘奶奶的粥香,隐隐约约地从客厅飘进来,勾起了她迟来的饥饿感。但她现在没心思吃。
下午四点,父亲又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抽搐,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差点扯掉氧气管。陈默赶紧按住。
她知道,这是病情进展的征兆。疼痛,或者器官功能衰竭引起的神经症状。
止痛贴的效果,似乎正在减弱。
她翻出医生开的更强效的止痛药,是口服的吗啡类制剂,医嘱写着“疼痛剧烈时服用”。看着药片,她犹豫了。这种药镇痛效果强,但副作用也大,可能会进一步抑制呼吸,加速昏迷。父亲现在的呼吸本就靠制氧机维持。
怎么办?看着父亲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为痛苦而紧锁,陈默的心像被钝刀子割。
最终,她没有给药。她选择用热毛巾轻轻擦拭父亲因疼痛而沁出冷汗的额头和脖颈,一遍遍地,像一种无言的安慰。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转暗。嗡嗡的制氧机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而执拗。
陈默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低血糖,加上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
她走到客厅,打开刘奶奶送的砂锅。粥还是温的,熬得金黄粘稠,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她盛出一小碗,没拿筷子,就这么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粥很淡,只有米本身的香甜。但她觉得,这是这几天来,吃过的最踏实的一口食物。
吃完一碗粥,她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把剩下的粥盖好,放回锅里保温,也许父亲晚点醒来能喝一口。
然后,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互助群。她需要为明天、为接下来的时间做打算。父亲的病情不可能很快好转,她必须有持续的收入,哪怕微薄。
群里依然没什么立刻能做的日结工作。她看着自己早上发的那条求助信息,只有早餐店老板娘回应了。
难道真的只能去早餐店、修车铺这种地方,挣一天几十块的辛苦钱?这远远不够支付医药费、生活费和那庞大的债务利息。
绝望感再次袭来。
她点开周经理的对话框,想问问医疗器械折扣的具体细节,或者有没有其他办法。但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她已经接受了制氧机,不能再得寸进尺地索求更多。
她退出来,目光无意间落在手机日历上。
10月27日。明天,10月28日,是她某个网贷平台的还款日。金额:1276.43元。
她所有的现金,加上今天早餐店挣的四十块,也不到两百。
拿什么还?
逾期的话,利息会滚得更快,催收电话会打爆她的手机,甚至可能打到父亲这里,打到她的公司……
她不敢想下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窗户。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制氧机电源指示灯的一点微绿和血氧仪屏幕的淡蓝光,映着父亲沉睡中依然痛苦的脸。
陈默坐在黑暗里,听着机器的嗡鸣和父亲艰难的呼吸,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债务深渊,身后是父亲急速流逝的生命。
而那根连接着悬崖的、名为“希望”的绳索,细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来电,不是消息,而是那个熟悉的、暗红色的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在她视野中央浮现:
【检测到次级遗憾波动(关联衍生)】
【关联者:刘玉芬(刘奶奶),女性,68岁】
【关联物品:旧砂锅(熬粥用)】
【遗憾核心:未能见到独子最后一面(三年前意外身故)】
【波动强度:中等(可触发支线任务)】
【是否消耗10点共情积分,临时扩展感知,尝试接收该波动信息?】
【当前可用积分:0】
陈默猛地睁大了眼睛。
次级遗憾波动?关联衍生?支线任务?
系统……在她几乎忘记它存在的时候,再次出现了。而且,指向了刚刚送来温暖粥水的刘奶奶。
刘奶奶的儿子,三年前意外身故?她从未听父亲或张薇提起过。难怪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带着那样深的理解和同情。
消耗10点积分?但她现在积分是零。
而且,这算不算……窥探他人的隐私和伤痛?
但“支线任务”这几个字,又带着一种诱人的可能性。系统发布的任务,完成会有奖励。奖励可能是积分,也可能是别的。积分可以兑换东西,也许……能缓解眼前的危机?
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父亲身上,落在嗡嗡作响的借来的制氧机上,落在手机日历那个刺眼的还款日期上。
黑暗和机器的低鸣中,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接受,还是拒绝?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