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巅的风是凛冽的剑,云海在脚下翻涌,玄霄宗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被随意搁置的仙家画卷。

崖边,白衣猎猎。

谢惊枝静立如松,任凭罡风如怒涛般拍打,身形却纹丝不动。腰间皮带上的古篆“惊枝”二字,在云气的浸润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剑穗轻颤,一抹寒光隐现。

他是玄霄宗的大弟子,师尊是那位执掌剑道、高高在上的长老之首。自幼体弱,是师尊以无上灵药吊着性命,自此,他便将这条命连同那份恩情,一同系在了玄霄宗的腰带上。

“大师兄!救命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呼撕开晨雾。一个橙衣白纹、扎着双丸子头的小不点跌跌撞撞地冲来,身高不过一米五,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是虞泡泡,宗门里人见人愁的小师妹,今年才九岁。

“大师姐要打我!”她一头扎到谢惊枝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带着哭腔告状。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降温。一道清冷的身影踏云而至,蓝衣白纹,长发如瀑,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凝结出点点冰霜。

凌轻鹊,玄霄宗二十一岁的二师姐,人称“冰山雪莲”。

“泡泡,”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清早不洗漱,又去偷吃供果了?”

“没、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新师兄长什么样嘛……”虞泡泡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快埋进胸口里。

凌轻鹊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髻,语气缓和了些:“听话,去洗漱。今日拜师礼,不可失仪。”

“哦……”虞泡泡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挪开了。

谢惊枝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玄霄宗,寒如地狱,却也因这群人,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惊枝。”

一道声音响起,不响亮,却如古钟般直接在灵魂深处荡开。

一名男子踏空而来。他容貌年轻,眼底却仿佛沉淀着整片星河,每一步落下,山风都为之臣服。他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已让天地失色。,

玄霄宗长老之首,俗称剑道之首。师尊

“今日有新徒入门,我稍后处理宗务,你代为布置拜师礼。”师尊的语气淡然,“不必隆重,但不可失礼。”

“弟子明白。”谢惊枝恭敬应道。

两个时辰后,主殿前的云台之上,灵幡猎猎作响。各方长老、弟子已按序站定。谢惊枝立于台侧,目光沉静。虞泡泡又溜了回来,躲在凌轻鹊身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来了。”凌轻鹊轻声道。

远处天际,一道蓝影破云而来,速度极快,却在落地时显得有些狼狈,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她立刻跪伏在地,声音清亮,带着不容忽视的倔强:“弟子宁小鱼,拜见师尊!”

高台之上,师尊眸光如电,缓缓开口:“报姓名、年龄、来意。”

“宁小鱼,十三岁,来自北原宁家。听闻玄霄宗有剑道通神之大能,特来拜师!”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这云海都点燃,“若得指点,他日定要踏碎虚空,成为这世间最强的修仙者!”

全场寂静。十三岁便能御空而来,这份天赋,已是妖孽。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自云台边一棵参天古树之巅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阴冷。众人惊愕抬头,只见树影婆娑间,一名黑衣青年负手而立。他与跪地的宁小鱼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相反,阴鸷、冰冷,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

“双生子?!”有人失声惊呼。

黑衣青年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弟子,拜见师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敬意。

全场哗然。虞泡泡瞪大了眼:“哇……两个小鱼师兄?”

凌轻鹊神色骤然凝重,指尖寒气隐现:“不对,他体内有魔气。”

谢惊枝剑眉微蹙,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师尊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两人:“双生子,身负魔龙血脉。说,谁是魔龙宗的人?”

黑衣青年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不是我!我也是来拜师的!我比她更想变强!我有魔龙血脉又如何?强者,不该被血脉束缚!”

“荒谬。”师尊冷哼一声,“魔龙宗行事诡谲,嗜血成性,你既入此山,便是心怀不轨。”

“师尊明鉴!”黑衣青年重重叩首,声音颤抖,“我愿弃暗投明!只求一席修行之地!”

“大师兄!”黑衣青年突然抬头,目光死死锁住谢惊枝,眼中竟有泪光,“我……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怪物……”

谢惊枝一步踏出,剑光如霜,直指对方咽喉:“魔龙宗弟子,也配入玄霄宗?”

“够了。”师尊挥手,一道灵光如锁链般封住黑衣青年的经脉,“玄霄宗不收魔修。念你未造杀孽,废其修为,逐出山门。”

“是!”凌轻鹊与谢惊枝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架起黑衣青年,将他拖离云台。

黑衣青年被扔出山门,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狼狈地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回头死死盯着“玄霄宗”三个大字,眼中的恨意如野火燎原:“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着求我回来!”

他转身离去,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枪,枪身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恨意。

……

半个时辰后。

谢惊枝正在巡视山门,忽觉天色骤暗。她心头一跳,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远方天际,黑云压城,上千道狰狞的黑影骑着庞然大物,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魔龙宗!”

谢惊枝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迅速御剑折返。她一边疾驰,一边将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响彻整个宗门:“玄霄宗所有弟子听令!魔龙宗来犯,外门弟子速往广场集合,内门弟子随我前往师尊住所!”

宗门瞬间沸腾,但玄霄宗弟子训练有素,很快便按部就班地行动起来。

当谢惊枝带着内门弟子赶到时,师尊已立于庭院之中,神色冷峻如铁。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魔龙宗来势汹汹,定有所图。按阵法迎敌,不必慌乱。”

“是!”众人齐声应喝,声浪冲天。

此时,魔龙宗的大军已兵临城下。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骑着一头巨大的魔龙,手持血色长刀,嚣张地大喊:“玄霄宗的人听着,交出我们的人,就留你们全尸!”

师尊冷笑:“魔龙宗的鼠辈,也敢在我玄霄宗撒野?她已被逐出宗门,你们若想开战,我玄霄宗奉陪到底!”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

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上千魔龙宗弟子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布阵!”师尊一声令下。

玄霄宗弟子迅速结阵。谢惊枝立于阵前,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匹练般斩向敌阵。凌轻鹊玉手结印,一道坚冰凝结的城墙拔地而起,挡在阵前。

宁小鱼站在后方,小脸紧绷,体内金圣虎血脉的力量被彻底激发,金色的光芒如烈阳般从她身上爆发,化作一道道锐利的金芒射向敌人。

虞泡泡虽然年纪小,却也挥舞着小法杖,咿咿呀呀地念着咒语,释放出一个个不起眼却带着暖意的光团,落在师兄师姐们身上,为他们驱散寒意。

战况惨烈,喊杀声与法术碰撞的爆鸣声交织。谢惊枝在阵中穿梭,剑光如电,每一击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捕捉着战场上的每一丝变化。

忽然,他瞳孔一缩——魔龙宗的阵型看似狂暴,却在某个方向留出了一个微妙的缺口,那不是破绽,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准备吞噬玄霄宗反击力量的陷阱!

“师尊!”谢惊枝的声音穿透战场,直入师尊耳中,“左翼后方,是陷阱!他们想引我们深入!”

师尊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谢惊枝的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惊枝,你带人从右翼佯攻,逼他们变阵。我亲自带队,从正面——碾碎他们!”

“是!”谢惊枝领命,剑光一转,带着一队精锐弟子如利箭般射向敌军右翼。

魔龙宗首领见状,果然中计,急忙调遣兵力支援右翼。就在这时,师尊动了。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成剑,朝前一斩。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剑意。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霸道、无可匹敌。

魔龙宗的阵型在这一剑面前,如冰雪般消融。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瞬间被打破。

谢惊枝抓住机会,剑光如虹,带着弟子们如猛虎下山,彻底撕裂了敌人的防线。

魔龙宗首领眼见大势已去,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战,咬牙切齿地吼道:“撤!快撤!”

黑色的潮水来得快,退得更快。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玄霄宗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赢了,守住了宗门的尊严。

师尊立于云端,望着敌人溃逃的方向,神色依旧冷峻。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之战,只是开始。魔龙宗不会善罢甘休,从今日起,全宗戒备,不得有丝毫松懈!”

“是!”众弟子齐声应和,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