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进村

垚森的视线落在石弋脚下,那十个脚趾正紧紧蜷缩在一起,像一群怕冷的小白鼠。

是了,他那双笨重的大棉靴早就该被急流冲走了。虽然脖子上挂着暖身玉,但谁知道他那块玉的成色如何?能不能持续供暖都得打个问号。看他脚趾缩成那样,多半还是冷的。就算不冷,光脚在这洞里走来走去,也舒服不到哪儿去。

“脚凉不凉?”垚森目视前方,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啊?”石弋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光脚。“刚才不觉得,现在……”他两只脚都踩在石头台面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脚掌一路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石弋打了个哆嗦。“冷!脚冷!”

垚森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一点坏笑。她朝村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去你说的那个‘片场’看看。要是能捡到一双道具鞋,你就不用挨冻了。要是还能再捡一个被剧组落下的临时演员,男女都行,那就更好玩了哈哈!走吧!”

石弋忙不迭地跟上,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他听出了垚森的调侃。之前他说这里是剧组,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当时脑子进水了。怎么可能是剧组呢?剧组得有架设机器的痕迹吧?这里没有;剧组的房子也就是临时搭建露在外面的一条街吧,这里不是;剧组也不至于大费周章的真用石头搭建房子吧,手指触摸到村中房屋冰凉的石头墙壁,上面挂满了荧光闪闪的冰霜,怎么看也不是剧组的手笔。除了他们两个喘气的活物,这里连一只苍蝇、半只蚊子都没有。

两人沿着坡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越往上走,空气似乎越冷,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垚森在一户院门前停下脚步。

院门是敞开的,小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房子的墙根下杵着锄头、爬犁,还有柳枝编成的大扫帚,墙面上挂着同样落霜的斗笠,大大的蓑衣下边,竟然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长筒毛靴子。

垚森眼睛一亮,乐了。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二傻子!你运气好!去穿上吧!”垚森站在院门口,冲石弋喊。

石弋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踮着脚尖走过去。就这短短的一截路,冰得他直咧嘴。若不是光线穿不透脚下的石头平台,他真觉得自己是在冰面上光脚前行。

他站在毛靴子前,却没有急着穿上,而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垚森在院门口没听清,只觉得这家伙有点好笑。

石弋朝着毛靴子、朝着斗笠蓑衣,又朝着院子里四个方向都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拿起毛靴子走到院门口,坐在地上穿了起来。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有礼貌的小朋友啊!”垚森双手叠在胸前,戏谑地问。

“从小,书本上不是也教过嘛。”石弋一只脚费劲地蹬进靴子里,站起来跺了跺脚,“不告而拿视为偷也。我也不知道这靴子的主人是谁,所以拜拜主人的家,总归是没错的。”

“不告而拿视为偷也……我怎么没学过?”垚森挑眉,“我妈教我的是,你要是随便拿别人东西还不吱声,那回家就是一顿扫帚疙瘩炖肉!”她说着,还双手空握,在空中狠狠抽了几下,动作夸张得很。

石弋被她逗笑了:“呵呵,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只是你妈妈是个行动派,意思表达得更直白一些。”

“唉!你们小时候不挨揍吗?我可是没少挨揍呢!”垚森蹲下来,用大拇指摁了摁石弋穿好的毛靴子。“顶脚吗?大小合适吗?”

“刚刚好,刚刚好……”石弋连声说。

在垚森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从小就没有妈妈,跟着爸爸那个大老粗长大,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般细致的对待。他家老爷子,都是自己去商店买回来看上去差不多大小的,有的时候大中小码每个都买一双,让石弋自己穿去。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商场买鞋时店员也会蹲下来问一句大小是否合适。可垚森不一样。在石弋心里,一个年轻女人,不矫情、讲义气,还能这么照顾人,是很不容易的。更何况,两个人非亲非故,相识还没超过四十八小时。

“要说你点子还挺高的!需要鞋,就有了!大小还合适呢!”垚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装备找到了,那咱们继续前进吧!”

说完,她便继续沿着坡路往上走。

石弋赶紧跟上:“小仙女,能解释一下‘点子还挺高’是什么意思吗?”

“唉!忘了咱们俩还有地方语言差异这一茬了!”垚森笑着解释,“怎么说呢?你就理解为,你是很幸运的!对!非常幸运的就行!幸运,在我们东北话里,就叫‘点儿高’!”

“哦!受教了受教了!那我还真是点儿高的人!”石弋恍然大悟。

“暂时来看,是的!希望你啊,一直点儿高!”垚森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我们这么走,是要去最高点的那个建筑吗?”石弋抬头望了望村子尽头那栋明显高出其他房屋的建筑。

“对!”垚森点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看村里的房子,都是石头的,唯独最高点那栋不一样。我刚刚用手电照,看见有翘起的房檐,觉得可能是木质的房屋。还有,那房子比其他房子都高大许多。如果这里真是个村子的话,那栋房子肯定有它在村里不同凡响的地位。你觉得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石弋认真地点头。

“还有!”垚森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地方。这地下,万一蹦跶出来什么怪东西,我们能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应对。”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闲话,倒也不觉得累,很快就爬到了最高点的房子前。

站在房前仔细观察,才真正感受到它与其他石头房屋的不同。全木质结构,高高的门楣上还有一块挂满蛛丝的匾额,上边的字垚森不认识,石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体、什么字。

伴随着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垚森推开了双开的大木门,示意石弋跟进来,又把门“吱吱呀呀”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房子里没有隔断,正堂位置摆放着一个供桌,后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手电照上去有反光,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东西。供桌上的香炉、盘子都挂满了蛛网。供桌前的地上摆放着三个蒲团,厚墩墩的,看起来很柔软。

垚森十分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手电光里,细小的灰尘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没头没脑地四处逃窜。

石弋也学着垚森的样子坐下。这几天几夜,他的屁股就没挨着过半点儿柔软的地方!坐下的一瞬间,他觉得这蒲团不比家里的懒人沙发差多少。“舒服啊!”石弋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就舒服了?你还挺容易满足的嘛!”垚森手臂高举过头顶,两条腿也用力地蹬向远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整个人瘫软在蒲团垫子上,像只慵懒的猫。“二傻子,你现在应该想办法生一堆火才对。”

“生火?”石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暖身玉,“这个东西很管用啊!我不觉得冷啊!你的那块不起作用了?”

“不是……哎!非要我多说话才行。”垚森坐了起来,无奈地看着他,“看来你是丝毫没有野外生活常识啊!这地方你熟悉吗?我熟悉吗?不熟,对吧!万一真有跟我们一样落难的动物啊、人啊也找到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也能顺着火光找来?救人一命怎么说来着?”

“胜造七级浮屠!”石弋立刻接道。

“对啊!”垚森打了个响指,“再或者,来了个我们对付不了的野兽!野兽怕什么?怕火啊!我们不也多了一层安全防护吗?”

她说完,又瘫坐回去,从登山包里拿出打火石扔给石弋。“我就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加油啊,二傻子!”

石弋接过打火石,看着垚森那副“我已经尽力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琢磨着怎么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