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的功夫是真利落，没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乞丐打得嗷嗷叫，手里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吓得乞丐们捂着被打疼的胸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什么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破庙里总算安静下来，柳如眉收了剑，转头看向沈清辞。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辞的穿着。
月白襦裙虽然沾了点泥污，但料子看着就金贵，领口还绣着精致的兰花，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柳如眉挑了挑眉，伸出手：“起来吧，那些人跑了。”
沈清辞怯生生地伸出手，借着柳如眉的力气慢慢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惶恐，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如眉也不追问，只是随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啊？穿成这样孤身一人，出门连个丫鬟都不带，可不就容易被人欺负？”
沈清辞还是没应声。
她不敢说自己是罪臣之女，更不敢说自己正在东躲西藏，只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柳如眉见她不愿说，也没再多问，只觉得这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性子倒挺闷。她转头扫视了一圈这座破庙，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墙角堆着干草，到处都是灰尘，忍不住啧了两声：“你就住这儿啊？这地方也太破了。”
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委屈。这些日子她为了避祸，不敢去城镇，只能躲在这座破庙里，靠采点野果勉强糊口，没想到今天会遇上那群乞丐，差点遭了凌辱。
她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刻心里又怕又慌，下意识地朝着柳如眉的方向挪了挪，渴望能从这个救了自己的侠女身上，得到一点安全感。
柳如眉也看出了她的不安，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块干净点的地方：“坐吧，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再来欺负你。”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轰隆一声响雷，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破庙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还顺着屋顶的破洞往下漏雨。
沈清辞吓得一哆嗦，往柳如眉身边又凑了凑。
“这雨下得也太大了。”柳如眉抬头看了眼漏雨的屋顶，皱了皱眉，“看来今晚是走不了了，只能在这儿凑合一晚。”
她从包袱里掏出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干粮分给沈清辞：“先吃点垫垫肚子，雨停了再说。”
沈清辞接过干粮，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两人沉默地吃着干粮，只有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一会儿，柳如眉先开了口：“我叫柳如眉，从小就没了爹娘，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她说得轻描淡写，沈清辞却感受到了她的寂寞。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柳如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我叫沈清辞……”
她没敢说自己的身世，只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家里出了点事，只能出来躲一躲。”
柳如眉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江湖险恶，你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容易。”
她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又带着惶恐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刚闯荡江湖时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沈清辞看着柳如眉，心里暖暖的。自从家里出事后，这段日子她一直孤身一人，受尽了冷眼和欺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柳姑娘，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儿女该做的。”柳如眉摆了摆手，又忍不住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破庙里吧？”
沈清辞低下头，眼神黯淡下来：“我不知道……我没地方可去。”
柳如眉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看着沈清辞，认真地说：“清辞姐姐，我看你性子温柔，我性子急躁，咱们俩正好互补。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闯江湖吧，我护着你，咱们俩也好有个伴。”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真的吗？你愿意带着我？”
“当然是真的！”柳如眉拍了拍胸脯，“我柳如眉说话算话！如果你不嫌弃，咱们今天就结拜为异姓姐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清辞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柳如眉高兴地笑了，从头上拔下一支小巧的银簪，又从沈清辞头上取下那支温润的玉簪。她把银簪递给沈清辞，自己拿着玉簪，对着外面的雨幕，郑重地说道：“我柳如眉，今日与沈清辞结拜为异姓姐妹，此后江湖相伴，不离不弃，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沈清辞握着手里的银簪，也跟着郑重起誓：“我沈清辞，今日与柳如眉结拜为异姓姐妹，生死与共，患难相随，绝不背叛！”
誓言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但破庙里的两个姑娘，却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遇和结拜，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柳如眉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往沈清辞身上一披。
外衫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瞬间驱散了破庙里的寒气。沈清辞拢了拢衣襟，心里暖暖的，对着柳如眉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挨着坐在铺好的布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一堆没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一点噼啪的声响。
柳如眉大概是赶了一路的路，又刚打跑了乞丐，累得不行，聊着聊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没一会儿，咚的一声，她的头直接歪了过来，正好靠在沈清辞的肩膀上。
沈清辞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柳如眉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呼吸却很均匀。
她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这柳如眉，看着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睡着的时候倒像个孩子。
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吵醒她，然后轻轻扶着她的头，慢慢把她放平在布上，又拿起旁边的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还细心地掖了掖边角。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看着柳如眉熟睡的脸，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就一直孤孤单单、提心吊胆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有了依靠。
她紧了紧手里柳如眉送的银簪，挨着柳如眉的身边躺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鼻尖还能闻到外衫上熟悉的草木香。
外面的暴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屋顶，破庙里却格外安静。
沈清辞闭上眼睛，听着身边柳如眉平稳的呼吸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也伴着雨声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追杀，没有颠沛流离，她终于睡了连日以来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