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门降下的瞬间,雷克斯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熔解的滋滋声。纳米蜂群撞在合金板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门板像被巨锤反复捶打的铁皮,每一次震颤都让固定螺丝蹦出细小的火花。他扶着两名受伤的队员退到通道拐角,动力装甲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左肩的生物合金暴露在外,被蜂群腐蚀出的坑洼里,正渗出淡绿色的修复液,那是克隆兵特有的自愈机制在超负荷运转。
“凌辰,我们需要撤离路线。”雷克斯的通讯器杂音越来越重,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孵化室的自毁程序启动了,倒计时七分钟。”
“破晓”的反物质炮光束再次划破黑暗,将追来的类生物机甲轰成漫天光粒。凌辰的声音从爆炸的轰鸣中挤出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西南角有紧急逃生舱,我正在清理沿途障碍……等等,那里有生命信号!”
雷克斯的热成像仪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红点,就在逃生舱所在的隔离舱里。那些红点体型较小,移动缓慢,明显不是噬星者守卫。“是平民?”他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动力装甲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李德的图上根本没标这里有隔离舱!”
“是矿工。”凌辰的声音带着咬牙的力度,“锻造厂用他们的基因做蜂群的‘培养基’,李德故意隐瞒了这部分。”机甲的能量翼突然展开,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挡住了从通风管道涌出的纳米蜂群,“自毁倒计时六分钟,那些平民……救不了了。”
雷克斯的脚步顿住了。隔离舱的合金门紧闭着,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女人。他们的热成像轮廓边缘模糊,显然已经被蜂群的毒素感染,却仍在用石块敲击舱门,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队长,走啊!”昂拖着受伤的队员往逃生舱方向挪,回头看见雷克斯站在原地,生物合金肩膀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脖颈,“自毁程序停不下来的!”
雷克斯没有动。他想起月背营地的墙上,那些克隆兵用红色颜料画的太阳——昂说,那是他们想象中地球的样子。他又想起赵昂的日志里写过:“防线的意义,从来不是守住一块冰冷的合金,而是守住后面那些会哭会笑的人。”
“你们先走。”雷克斯突然卸下左臂的磁力锚,将牵引绳的一端扣在自己的动力装甲上,另一端甩向隔离舱的门锁,“我去开门。”
“队长!”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自杀!隔离舱的门锁被蜂群腐蚀过,强行打开至少需要三分钟,自毁倒计时只剩五分钟了!”
“够了。”雷克斯拉动牵引绳,锚钩死死咬住门锁的缝隙,“告诉凌辰,我需要他拖住自毁程序,哪怕多争取三十秒。”他启动动力装甲的辅助引擎,牵引绳瞬间绷紧,将合金门拽得变形,“还有,照顾好剩下的人。”
昂看着雷克斯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这个总是板着脸的队长,偷偷在每个克隆兵的战术手环里存了地球的风景照片。他抹了把脸,抓起震荡弹:“第二小队跟我来!我们帮队长争取时间!”
隔离舱的门在牵引绳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裂缝越来越大,纳米蜂群顺着缝隙往里钻,撞在雷克斯展开的小型磁场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的生物合金已经开始发烫,修复液渗出的速度赶不上腐蚀的速度,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观察窗里的孩子正对着他伸出小手,嘴里说着模糊的词语。
“还有两分钟!”凌辰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破晓’的反物质炮在给自毁装置降温,但撑不了太久!”机甲的能量翼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靠近隔离舱的类生物机甲瞬间被蒸发,“我看到你了,雷克斯!快!”
雷克斯猛地加大牵引绳的拉力,合金门终于“哐当”一声被拽开。他踉跄着冲进隔离舱,磁场发生器的能量指示灯彻底熄灭,纳米蜂群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拢过来。“快进逃生舱!”他嘶吼着,用身体挡住蜂群,动力装甲的后背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闪烁的生物电路。
平民们惊慌地涌向逃生舱,老人被年轻人背着,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一个小女孩跑过雷克斯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攥着的、用锡纸折的星星塞进他的掌心:“叔叔,这个会发光。”
雷克斯的喉咙哽住了。他看着那颗皱巴巴的锡纸星星,突然想起自己的编号——C-17,一个冰冷的代码,直到三个月前,他才给自己取名叫雷克斯,意思是“守护者”。
“快走!”他推了小女孩一把,转身用仅剩的震荡弹轰向蜂群。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倒在地,动力装甲的头盔飞了出去,露出他布满鳞片的脸——那些银色的纹路在自毁装置的红光中闪烁,像某种诡异的勋章。
“雷克斯!”凌辰的声音几乎要冲破通讯器,“我来接你!”“破晓”的身影冲破天花板,反物质炮的光束在隔离舱外炸出一片真空地带。
雷克斯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最后一个平民钻进逃生舱,舱门缓缓关闭。他抬起手,想把那颗锡纸星星扔过去,却发现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自毁装置的红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臂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是昂,他竟然没走,正驾驶着一架小型登陆艇悬在隔离舱门口,脸上的红色太阳标记被烟尘熏得发黑:“队长说过,我们是一个队的!”
登陆艇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哀鸣,拖着雷克斯冲出隔离舱的瞬间,整个锻造厂的底层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自毁产生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登陆艇狠狠拍向远处的陨石带。雷克斯在剧烈的颠簸中失去了意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昂把那颗锡纸星星塞进他的口袋,嘴里喊着:“地球的星星,不会灭的!”
当凌辰在陨石背面找到他们时,雷克斯的动力装甲已经腐蚀得只剩骨架,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银色鳞片,却奇异地停止了蔓延。昂趴在他的胸口,怀里还紧紧抱着战术记录仪,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克隆兵们在月背营地画太阳的画面。
“还活着。”凌辰摸了摸雷克斯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锡纸星星从雷克斯的掌心取出来,放进自己的战术袋——星星的边缘已经被腐蚀出锯齿状的缺口,却依然固执地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
逃生舱的信号在“破晓”的雷达上闪烁,像一串移动的光点,正朝着“方舟”空间站的方向缓慢移动。凌辰看着那些光点,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雷克斯,突然明白赵昂说的“防线”是什么——不是冰冷的合金,不是先进的武器,而是当有人选择为陌生人停下脚步时,那道从人性深处亮起的光。
通讯频道里,凯伦的声音带着哭腔:“平民都安全了。”
凌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雷克斯脸上渐渐褪去的鳞片,轻声说:“我们也一样。”
远处,一号锻造厂的残骸还在燃烧,红色的火光在小行星带的黑暗中跳动,像一颗正在重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