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

车子在街口停下。

阿杰拉好手刹，看了眼街对面那块纹身店的招牌，又转头看向副驾座的陆玄心，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头儿，谭敬尧没找到，这王哲……我看也悬。就算找到了，又能问出什么？夏侯武摆明了在耍我们。”

阿杰的语气有些抱怨。

“查了一整天，净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打转。我看还是得从袭击现场附近的监控和目击者再筛一遍。”

陆玄心推开车门，抬头看了看那间纹身馆，店门关着，但二楼窗户透出灯光。

“来都来了，看一眼，费不了多少时间。”

陆玄心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便服外套。

“不过这次别直接亮身份。夏侯武提到这些人时语气很怪，如果真有什么联系，直接问可能问不出东西。”

“就当我们是想纹身的客人，先探探口风。”

阿杰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

当当当！

陈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又一篇关于‘八极拳顶心肘发力详解’的图文帖子。

卷闸门被从外面敲响，不是很重，但持续着。

陈文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扬声道：

“今天休息！不营业！想纹身明天再来吧！”

门外的敲击停了停，过了几秒，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坚决了些。

陈文有些不耐，他正看到关键处。

但还是保存了网页，起身走过去，从里面拉开了卷闸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干练短发，眼神锐利，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姿和气质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人的味道。

男的要年轻些，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缝内的环境。

陈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看清那女的面容时。

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陆玄心！

电影里那个负责追捕封于修的重案组督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念头。

警察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是便衣？是因为王哲，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陆玄心也在打量陈文。

资料里王哲是个四十多岁、满身纹身的中年男人，眼前之人年轻太多，而且手臂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纹身痕迹。

不是王哲，应该也不是小偷……没有哪个小偷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待在别人店里，还开着电脑。

那么，是王哲的朋友？或者……学生？

“找谁？”陈文先开口，语气平淡。

“请问，王哲王师傅在吗？”陆玄心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听说他手艺好，想来看看。”

陈文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他不在，出去了，说了今天不营业。”

他说着就要关门。

“哎，等等。”

陆玄心伸手抵住了卷闸门边缘，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的目光越过陈文，投向他身后纹身馆内。

工作台上，地上，甚至旁边的椅子上，到处都散落或堆叠着厚厚的A4纸。

打印机还在工作，发出咔哒、咔哒有节奏的声响，吐出一张又一张印满图文的纸张。

她原本以为那是什么纹身的新奇图案，或者是技巧。

但并不是！

离门口最近的一摞纸上，竟然是一张张人体动作图解！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其中‘劲力’、‘腰马’、‘沉肩坠肘’等字眼格外扎眼。

这不像是纹身设计图，这更像是……练功的图谱？

“你是谁？”陆玄心的语气里带上了职业性的审视，笑容也淡了些，“这不是王哲的店吗？”

陈文知道瞒不过去，也懒得编瞎话，干脆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说吧，别挡着门。”

他转身走回电脑前，随手把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武当纯阳功浅释’草稿塞进旁边已经堆了半尺高的纸堆里。

陆玄心和阿杰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满屋子的纸张吸引。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上面印的，分明是各种武术招式的分解图、穴位经脉图、拳诀口诀、发力要领……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这些是……？”

陆玄心拿起手边一份，标题是《七十二路擒拿手反关节技法摘要》。

“武功秘籍啊。”

陈文坐回椅子上，点了下鼠标暂停了一个正在下载的视频任务，转过身，很自然地回答。

“不识字？”

陆玄心：“……”

她当然识字，也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但谁家用打印机打印武功秘籍？

这画面有些过于荒谬，她当然有些不太敢相信。

阿杰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拿起一份，念出了标题：

“《陈氏太极拳炮捶练法七要》……这，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网上下的。”陈文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还开着好几个武术论坛和视频网站的页面，“难道是我自己编的？”

“网上……随便下？”陆玄心觉得自己的认知有点受到冲击。

在她，或者说在很多普通人的概念里。

武功秘籍就算不是藏在深山古洞、需要滴血认主的宝贝，至少也该是某个门派内部秘传、不会轻易示人的珍贵资料。

对方怎么从网上下载？

“不然呢？”陈文反问，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现在什么年代了，网络就是最好的藏经阁！”

陈文随手从旁边那摞半人高的纸堆里抽出一份，看都没看就递向陆玄心，语气理所当然。

“音乐、美术，甚至是枪炮制造方法……只要你肯花时间找，更冷门、更深入的资料也多得是。”

陆玄心下意识接过那份文件，目光扫过最上方的标题。

《航空母舰甲板防滑涂层技术详解》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拿着纸的手指都僵了一下。

旁边的阿杰也凑过来瞥了一眼，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这什么玩意儿？！”阿杰指着那标题，声音都变调了。

陈文这才瞥了一眼标题，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耸了耸肩：

“哦，这个啊，一个军迷论坛里分享的资料。”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下载航母技术资料和下载小说是同一性质的事情。

陆玄心捏着那份‘甲板防滑涂层详解’，只觉得脑子有点乱。

陈文却已经离开电脑旁，弯腰从地上又捡起几份散落的文件。

其中有《古琴减字谱入门》、《珐琅彩绘制工艺初探》……还有一份标题更荒谬的《枪斗术（理论版）》。

把这些和那本《陈氏太极拳炮捶练法七要》认真的区分开来，用订书机钉上，分别收到不同的箱子里。

这些资料非常繁杂，换做以前他当然不会浪费时间。

但他现在也是有系统的人了，既然有机会学习，有能力学会，他自然是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理论上，只要不是涉及国家机密或者有严格版权封锁的，很多技术资料、学术论文、工程手册，甚至是幻想中的本领，都能找到。”

“区别只在于你愿不愿意学。”

“所以我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