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咖啡 合同与无声的硝烟

顾氏集团法务部位于大厦的顶层，视野开阔，环境肃静。沈清欢上任首席法务官已有一周，她并没有急于推行任何激进改革，而是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对部门架构、核心业务以及过往案例的熟悉中。

她深知，在一个新环境里，尤其是在顾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中，贸然行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惕和阻力。她需要先站稳脚跟。

这天下午，她正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审阅一份与海外某科技公司的合作协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纤尘不染的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只有她翻阅纸张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内线电话的提示灯无声亮起，她按下接听键，是顾晏辞低沉平稳的声音。

“沈律师，方便的话，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顾总，马上到。”

沈清欢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文件，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她注意到外面开放办公区的一些员工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毕竟，空降首席，还是由顾总亲自引进，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顾晏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顾晏辞正站在那面数据墙前，凝神看着上面跳动的曲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坐。”

他亲自走向一旁的咖啡机，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来。“手冲瑰夏，可以吗？”

沈清欢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顾晏辞会亲自给她冲咖啡。“谢谢顾总，可以的。”

很快，两杯香气浓郁的咖啡被端了过来。顾晏辞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这几天还适应吗？”他问道，语气像是寻常的上级关怀，但眼神里带着真正的询问意味。

“很好。团队很专业，业务也在快速熟悉中。”沈清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和恰到好处的酸度在舌尖蔓延，“咖啡很棒。”

顾晏辞微微颔首：“适应就好。法务部之前由几位副总分别负责不同板块，缺乏统筹。你来了，正好可以梳理一下，提升整体效率和风险控制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有太大压力，循序渐进即可。”

“我明白。”沈清欢点头。她知道这是顾晏辞在给她时间和空间，这份信任让她感觉不错。

“找你来，是有一份合同，想听听你的意见。”顾晏辞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沈清欢，“城东那块地皮的开发项目，我们和墨氏是联合竞标体。这是墨氏那边刚发过来的补充协议草案。”

沈清欢接过文件，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来了，与墨霆骁的第一次，间接的，职场上的交锋。

她迅速浏览起来。这份补充协议涉及资金调度、权责划分和风险承担，条款看似公平，但在几个关键节点，比如知识产权归属和意外情况处理上，设置了几个非常隐蔽的、对顾氏潜在不利的条款。起草这份协议的人，是个高手，绝非墨霆骁那种只会“天凉王破”的风格能做出来的。

“顾总，”沈清欢放下文件，目光清明，“这份协议，表面没问题，但第三页第七条，关于联合开发中产生的衍生专利归属，定义模糊，存在被对方后续主张权利的空间。第五页第四条，不可抗力条款的列举中，缺少了对‘政策突发性变动’的明确界定，这在当前环境下是潜在风险点……”

她条分缕析，指出了几处关键问题，并给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语气平稳专业，完全站在顾氏利益的立场上。

顾晏辞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欣赏之色渐浓。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能穿透文字表象，直指核心风险的能力。

“和我的判断一致。”待她说完，顾晏辞开口道，“后续与墨氏法务的谈判，由你主导。底线是，核心知识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

“明白。”沈清欢应下。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展现能力，也能……顺势接触墨氏的内部情况。

公事谈完，办公室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顾晏辞像是随口提起：“墨霆骁那边，最近似乎安静了不少。”

沈清欢放下咖啡杯，语气淡然：“律师函和解除协议已经按程序送达。他或许在酝酿别的动作，或许……终于开始考虑用商业手段解决问题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基于他以往的行为模式来看，不高。”

顾晏辞难得地露出一丝类似于“苦笑”的表情：“希望他能学会。至少，能让我省心一点。”

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奇妙的共鸣，那是属于“正常人”在面对不可理喻的对手时，共同的无奈。

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沈清欢便起身告辞。

拿着那份需要修改的协议回到自己办公室，沈清欢关上门，脸上的从容稍稍褪去，露出一丝沉思。

与墨氏的合作，是一个切入调查的绝佳掩护。她不能直接大张旗鼓地去查游艇派对的真相，那会打草惊蛇。但借着业务往来的名义，接触墨氏的人，尤其是可能参与或知晓当晚情况的人，就容易多了。

她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调出了墨氏集团公开的组织架构图和一些高管的背景资料。她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墨氏集团副总裁，周永年。他是墨霆骁的堂叔，在集团内深耕多年，掌管着部分实业和……一家隶属墨氏旗下的高端游艇俱乐部。

直觉告诉沈清欢，从这个周永年入手，或许会比直接盯着墨霆骁和林薇薇更有收获。真正的阴谋，往往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临时助理。

“帮我整理一下墨氏集团周永年副总裁名下，那家‘蓝海游艇俱乐部’近三年的公开财务报告和主要客户群体分析，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沈清欢看向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无形的硝烟早已弥漫。而她，已经找到了第一个需要仔细探查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