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碧海淘沙:我的异世赶海直播间
- 三栀筱
- 4337字
- 2025-09-13 18:20:51
郗瑶在一片咸涩的海风气息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率先侵袭感官的是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额角某处突突地跳着疼,伴随着阵阵晕眩。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入眼是陌生的、低矮的、刷得不算均匀的白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老旧房屋的潮气。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触感粗糙、颜色发旧的薄被。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的最后是一片刺目的灯光,喧嚣的人声带着无尽的恶意,还有……冰冷的湖水灭顶的窒息福可这里没有水,只有从窗外隐约传来的、规律的海浪拍岸声。
她撑着仿佛散了架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除了一张床,一个摇晃的木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个褪了色的塑料杯和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智能手机。
这是哪里?
念头刚起,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脑海,蛮横地撕扯着她的神经。剧烈的头痛让她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大量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爆炸开来。
闪烁的舞台灯,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发出震耳的嘘声和嘲笑;狭窄的练习室里汗水浸透衣背,一遍遍重复着单调的舞蹈动作;经纪人冰冷又不耐烦的脸,递过来一份又一份“机会”的合同;网络上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充斥着“花瓶”、“滚出娱乐圈”、“心机女”的辱骂;还有最后,那间豪华的酒店套房,那个肥硕油腻的身影压过来,令人作呕的酒气,绝望的挣扎,以及奔逃时后脑传来的一阵剧痛……
记忆的终点是冰冷的浴室地板和手腕上一道狰狞的、豁开的伤口。
疼痛潮水般退去,郗瑶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缠着一圈厚厚的、渗出些许淡红血丝的纱布。
所有的陌生记忆都已沉淀,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她不再是那个在自家沿海小院里琢磨着今晚潮汐能带来什么惊喜、准备给自己做一顿海鲜大餐的郗瑶了。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同样名叫郗瑶的十九岁女孩身上。这个女孩是某个娱乐公司旗下女团“Spark”里查无此人的小糊咖,凭借一张极度出众、堪称惊艳的脸蛋偶然进入娱乐圈,却因为性格沉默内向、不善交际,又拒绝某些“规则”,很快沦为背景板。不久前更是在一档热门综艺里被人恶意剪辑,塑造成一个嫉妒当红小花、心机深重的丑角,遭遇全网黑,工作全部停摆,债务缠身。最终,在被信任的经纪人骗去陪酒、险些失身并被打伤头之后,原主彻底绝望,选择在廉价的海边短租屋里割腕自杀。
然后,她就来了。
郗瑶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是海风特有的咸腥味,这味道奇异地安抚了她混乱的心绪。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
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窗,更大的海风涌了进来,吹乱了她细软的长发。
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天色微熹,海平面尽头泛着鱼肚白,潮水正在缓缓退去,露出大片湿润的、反射着天光的滩涂和嶙峋的礁石群。几只白色的海鸥低空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辽阔,宁静,带着生机勃勃的野趣。
这与记忆中属于原主的那个充斥着闪光灯、谩骂、欺骗和压力的逼仄世界截然不同。
郗瑶凝视着那片巨大的、正逐渐显露的滩涂,一种源自本能的热爱与熟悉感在胸腔里涌动。前世她生于海边长于海边,最大的爱好就是赶海和烹饪海鲜。那片滩涂在她眼里,根本不是荒芜的泥泞,而是一座巨大的、等待开启的宝藏。
青蟹会藏在哪块石头底下?蛏子洞又分布在哪个区域?那一片水洼里会不会有搁浅的八爪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各种海洋生物的习性、藏身之处以及数十种烹饪它们的方法——香辣蟹、盐焗蛏子、白灼八爪鱼蘸辣根、海鲜粥……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将郗瑶从对海鲜大餐的遐想中拉回现实。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周扒皮”,这是原主给那个吸血鬼经纪人周哥存的备注。
记忆里关于这个男人的画面瞬间涌现:虚伪的笑容,压榨式的合约,哄骗她去陪酒时的威逼利诱,以及在她出事后的不闻不问……
郗瑶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铃声顽固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考验着她的耐心。
直到铃声第五次响起,她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男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郗瑶!你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给我吭一声!告诉你,别给我装死玩失踪!昨天王总那事还没完呢,你把人得罪狠了,公司损失多大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一个道歉的机会,你赶紧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
“解约。”郗瑶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来和虚弱的身体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冰冷,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指责与安排。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似乎被这两个字砸懵了。过了好几秒,周经纪人才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你说什么?解约?郗瑶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全网黑!欠公司一屁股培训费、包装费!除了公司谁还要你?你还想解约?你拿什么解?我告诉你,乖乖听话,下午跟我去给王总赔罪,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
“否则怎么样?”郗瑶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否则就雪藏我?还是继续逼我去陪下一个张总李总?”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广阔的滩涂,语气斩钉截铁:“周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解约。今天下午,我会去公司谈解约事宜。如果你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
“你疯了!郗瑶我告诉你,解约可以!违约金三百万!少一个子儿你都别想走!”经纪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拿不出钱,你就乖乖给我待到合同到期!还有七年!”
三百万。对于曾经的原主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是拴在她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锁。
但郗瑶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海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原主或许会被这个数字压垮,但她不会。
那片大海,就是她的底气。
“钱的事,不劳你费心。”她语气淡漠,“下午两点,公司见。谈解约。”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利落地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重新恢复清净,只剩下海浪温柔的声音。
郗瑶将手机丢回桌上,感觉缠绕在这具身体上的某种无形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些。她需要彻底斩断与原主过去的一切联系,那个浮华却吃人的圈子,不属于她。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退潮已然接近尾声,大片丰饶的滩涂完全显露出来,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微光。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去看看她的“新银行”。
郗瑶转身走进狭小潮湿的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额角贴着一块纱布,嘴唇干裂,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怯懦、麻木与绝望,而是沉静、清亮,深处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性和锐利,如同历经磨砺的珍珠,重新焕发出内在的光芒。
这张脸,确实漂亮得惊人,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让人过目不忘的美貌。即使现在病弱憔悴,也难掩其精致轮廓。
她快速用冷水洗了把脸,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用一根旧皮筋将浓密微卷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束起,露出清晰完美的脸部线条和纤细的脖颈。
原主的衣物大多是些不适合日常、风格廉价的舞台装。她在简陋的衣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出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换上。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露出原主近期急剧消瘦的身形。
收拾妥当,郗瑶拿起桌上那个瘪瘪的旧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张零碎纸币,加起来不到五十块,还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返回老家“清浦镇”的旧船票,日期是三天后的。
看来原主在最后时刻,或许是想过要逃离这里,回到老家的。只是最终没能等到。
郗瑶将船票和身份证仔细收好,把零钱揣进兜里。她又翻找出一个原主大概用来装化妆品的旧布包,一把锈迹斑斑、勉强能用的铁钳子(大概是之前租房的人留下的),和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装备简陋,但勉强够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走了出去。
租住的房子是那种海边常见的、专门租给游客的廉价矮房,出门几步就是一条粗糙的砂石路,路的那一边,便是广阔无垠的海滩。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海水、泥沙和海生植物混合的特殊气味。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在波澜微漾的海面上,碎成一片跳跃的光斑。潮水退得很远,露出大片深褐色的滩涂和星罗棋布的礁石区,一些早起的水鸟已经在滩涂上踱步觅食。
景色壮阔而治愈。
郗瑶沿着被踩出的小径走下沙滩,柔软的细沙很快灌进她不合脚的旧凉鞋里。她索性脱掉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凉细腻的沙地上,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从脚底直达心间。
她快步走向那片巨大的礁石区,那里是海洋生物最喜欢藏身的地方之一。
海水冰凉,漫过她的脚踝。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仔细扫过水面下的每一处缝隙、每一个石洞。前世丰富的赶海经验让她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搜寻着目标。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处两块礁石交接的阴暗缝隙里。水面微微晃动,但那一点点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的墨绿色和细微的气泡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缓缓蹲下身,手里的铁钳子悄无声息地探入水中。
看准时机,快!准!狠!
手腕猛地发力一夹,随即迅速往外一拽!
一只张牙舞爪、比成年人手掌还要大的青蟹被钳子牢牢夹住,提出了水面!蟹钳愤怒地空中挥舞,试图攻击,却徒劳无功。
郗瑶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开门红,这么大的青蟹,肉厚膏肥,无论是清蒸还是爆炒,都是极品。
她熟练地将青蟹塞进布包,扎紧口子,继续搜寻。
接下来的时间,郗瑶仿佛化身为人形赶海机器,精准得可怕。她似乎能透视那些淤泥和礁石,总能找到藏匿的美味。
撬开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海蛎子),肥嫩饱满;从浅浅的水洼泥洞里挖出受惊的蛏王,个头惊人;甚至还在一块石头底下发现了一条懵头懵脑、肉质肥美的石九公鱼。
不到一个小时,她的旧布包和塑料袋就都变得沉甸甸起来,收获颇丰。
最后,她的视线被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区域吸引。那里有几个不太起眼的小孔,间距很有特点。她眼睛一亮,从旁边捡起一根细树枝,折短,然后从随身带的小盐瓶里倒出一点宝贵的盐(这是她从屋里唯一找到的调味料),小心地撒在一个孔洞周围。
静静等待了几秒。
突然,“噗”的一声,一个长长的、象牙白色的贝类猛地从洞里窜出了一大截!
蛏子!
郗瑶眼疾手快,瞬间伸手捏住了它露出来的身体,稳稳地将其从洞里拔了出来!这只蛏子足有手指那么长,肥硕无比。
看着手里还在收缩的肥蛏子,再掂量一下沉甸甸的收获,郗瑶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海鲜,不仅够她饱餐几顿,或许……还能换到一些启动资金。那个吸血鬼公司,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该回去了,用这些最新鲜的海产,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也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拎起沉甸甸的收获,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朝那间小屋走去。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前。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身后的滩涂瑰丽而宁静,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希望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