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听曲

云清姑娘不禁以袖掩唇,轻声笑道:“巧了,我哥哥也不许我来这儿。既然如此,不如今日我们三人共守此秘,如何?”

雷行云这才松开了手,无精打采的瘫软在座椅上,麻木的点了点头。

“好,好吧...那就坐一会,说好了,就一会。”

展大旗见云清姑娘俏脸似雪桃,眼中带着几分嘲笑,几分戏谑。

他心中一股子怒气顿时涌上来,搬起椅子,离着云清姑娘更近了一些。

“来天香楼,怎么会不要姑娘啊!听着曲,喝着酒这才美。”

云清姑娘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将身子轻轻的向后移了移。

“哦,既然如此,公子还不叫人前来。”

展大旗见她后移,得意一笑,拍了拍巴掌,向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小爷我要听曲,天香楼最好的曲。”

门廊外的婢女闻声进入,盈盈一礼,柔声道:“请贵客稍耐,绛衣姐姐正在楼下为贵客备酒,奴婢马上这去传唤。”

婢女离去后,雅间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绘着兰草的屏风上。

展大旗离着云清姑娘姑娘极近,几乎能看清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影。

“展公子这般盯着人瞧,”云清姑娘忽然侧过脸,烛光在她玉白的颈间流淌,“莫非我脸上题了京城的新词?”

展大旗听着话,面上竟泛起薄红,嘴上却不肯饶人:“我可没在看你!我在看窗外的长安景色,你看这鸟儿,这人,这车,这灯,多好看啊...”

雷行云在趁二人斗嘴时早已埋头吃空了半笼狮子头,却还是笑出了声音。

“哈哈!隔着这么远,你是怎么看到的?”

展大旗刚瞪了他一眼,刚要应去,门外已是传来珠帘轻响。

先前引路的绛衣女子带着三名清倌人翩然而入。

为首一人抱着曲颈琵琶,半遮玉面,只露出一双如秋水的眸子。

中间那位执一管紫竹洞箫,指尖轻按孔窍,身姿如弱柳扶风。

最后一位却是没有乐器,唯在腕间系了一串银铃俏皮姑娘,行动时清音响起,与窗外市井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绛衣女子轻声笑道:“三位贵客,请先听一曲,也好为酒间助兴可好?”

展大旗回过头,拍着手掌道:“好啊,那就有劳三位姑娘了!”

执萧女子唇间轻动,一缕箫音逸出。

箫音初时如幽谷清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旋即转为婉转低回,似有无尽情思欲说还休。

琵琶声适时相和,如珠落玉盘,叮咚作响。

系银铃的姑娘应声而起,足尖轻点楠木地板,腕间银铃清响,与琵琶声倏忽相合,恍若春风拂过檐角风铃。

三音交织,浑然天成。

展大旗听的大喜,抓起桌上的干果,不停的丢在嘴中。

雷行云不知何时已放下筷子,呆呆望着那个执箫的姑娘。

正当几人尽兴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妈的,谁敢抢本少爷的姑娘!!!”

雅间内,乐声戛然而止。

系银铃的姑娘慌张停下,急忙躲在雅间的角落中,脚上的银铃发出阵阵颤抖的轻音。

楼下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劝阻。

雷行云猛地回过神,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门外。

“怎么,天子脚下,还有人这等不讲道理,想要打架不成!”

说着,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直接闯入,身后跟着几名身材魁梧的持刀护卫。

锦衣青年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众人,在云清娇娆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最终死死钉在抚箫的少女身上,劈头便是一声怒骂:

“陆影!本少爷给你脸了?!三请四请你不来,倒躲在这儿给旁人奏曲?!”

厅内一时寂然。

绛衣女子急忙迎上,纤腰挡在抚箫少女身前,笑意中却带着恐慌:

“市令大人息怒,陆影姑娘今日确是先应了这边的约,原想着稍后便去您那儿赔罪.........”

锦衣青年一把挥开她,力道之大让绛衣女子踉跄半步:“滚!本少爷问你话了?”

他径直逼近那抚箫少女陆影,眼中戾气翻涌:“一个乐伎,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日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切下你这只吹萧的手。”

云清姑娘眼中带笑,丝毫看不到任何畏惧,甚至都未起身。

“这位公子,这位姑娘是我邀请来揍曲的,可有什么不妥吗?”

锦衣青年并未再次动怒,反而大摇大摆的走向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么说,姑娘可以代替陆影,来好好陪陪本少爷?”

说着,伸手便要搂去。

展大旗脸上依旧堆满讥讽的笑容,起身用肩膀一顶,挡住了锦衣青年的手。

“孙子!让爷爷好好瞧瞧你,哪个不开眼的玩意生了你!!”

展大旗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锦衣青年,像是在集市上挑牲口。

锦衣青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

“小子,你敢骂本官?”

展大旗嘿嘿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官?几品啊?腰牌拿出来给爷瞧瞧?别是哪个戏班子偷来的行头吧?”

身后几名护卫已无声围拢。

手掌上,扶刀的手指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

袖口隐约露出的小臂筋肉虬结,分明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硬功夫。

几人虽未亮兵刃,但去迅速封住所有去路。

绛衣女子再次上前,陪着笑道:“几位贵客初来乍到,不识得咱们市令张怀安也是常情。小女子这厢替他们赔个不是,还请大人海涵。”

张怀安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挥:“休得多言!这几人形迹可疑,身份不明,统统带到府衙细细盘问。”

目光扫过云清姑娘,眼神黏腻又贪婪,仿佛已经用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剥了个干净。

“这人像是前几日通缉要犯,来啊!带到府邸,本官要亲自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