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底,沐灵蜷在冰冷的角落,像一具被遗忘的残破人偶。方才挣脱禁灵锁链的惊世之举,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点燃了生命的最后篝火,光芒炽烈,代价却是彻底燃尽了残存的根基。心口那朵青莲印记,光芒已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暖意,如同灰烬中的余温,证明着本源尚未彻底枯竭。身体如同被彻底掏空的皮囊,冰冷、沉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脏腑,带来深入骨髓的钝痛。断裂的禁灵锁链,一截依旧冰冷地箍在左腕骨上,断口光滑,残留着玄冥丝那特有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死寂气息。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与剧痛中沉浮。那是一种彻底的虚脱,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只有袖中紧握的那块冰冷的石板碎片,传递着沉重的真实感,像一块来自远古战场的墓碑,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惨烈的胜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时地底渗出的第一缕泉水,悄然从她四肢百骸的深处滋生、流淌。那是木槿仙子所赐护心丹残存的药力,在耗尽了所有对抗玄冥丝反噬的能量后,终于开始缓慢地修复她这具濒临崩溃的残躯。
这暖流太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却成了黑暗中的唯一灯塔。
沐灵残存的意识,如同即将溺毙的旅人,本能地追逐着这丝暖意。意念艰难地沉入体内那片废墟。经脉如同被天火焚烧过的焦土,寸寸欲裂,布满了玄冥丝强行通过时留下的、仿佛被极寒冻结又撕裂的恐怖伤痕。然而,就在这焦土废墟之中,在那丝微弱暖流流淌过的地方,一点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正顽强地萌发。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当她意念扫过那断裂的禁灵锁链箍着的左腕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而沉重的力量感,正从那接触点…悄然弥漫!
不是灵力!被禁灵锁禁锢的经脉依旧死寂!而是…一种源自血肉骨骼本身的、仿佛被强行灌注了某种“质量”的沉重感!如同她的整条左臂,正在缓慢地…转化为一块沉重无比的…金属?或者说…与那镇渊箓碎片同源的…“物质”?
这感觉诡异莫名!沐灵强忍着惊骇,意念集中在那左腕之上。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感,同时从她的左腕(被锁链箍住的部分)和紧握在右手的石板碎片上传来!沉重、冰冷,如同两块同源的磁石在相互吸引!
是那块镇渊箓碎片!是玄冥丝那融合了青莲、深渊、封印之力的异变力量!在强行撕裂禁灵锁的同时,也将其部分法则“烙印”在了她的血肉之中?还是说…那碎片的力量,正透过这断口,在缓慢地…“侵蚀”或“同化”她的身体?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这绝非她想要的力量!这更像是一种…缓慢的石化!一种将她这具躯壳,转化为承载那恐怖封印之力的…活体容器!
她下意识地想松开紧握碎片的右手,然而手指却如同被冻结在石板上,僵硬得不听使唤。那碎片仿佛已与她的手掌血肉相连,沉重而冰冷。
就在这时——
石屋另一角,一直闭目盘坐、如同入定石佛般的苏慕白,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穿透石屋的昏暗,精准无比地落在沐灵身上!尤其是…她垂落在身侧、衣袖遮掩下却依旧能看出断口痕迹的左腕!以及…她那只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的右手!
一股强大而凝练的灵识,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将沐灵牢牢锁定!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终于抓住破绽的冰冷锐利!
“你…做了什么?”苏慕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石面,在死寂的石屋内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他缓缓站起身,青白道袍无风自动,强大的金丹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沐灵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暴露了!他察觉了!是在自己意识沉沦、无暇他顾时,那断开的锁链和异常的动静,终究没能瞒过这位时刻警惕的天枢峰真传!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虚弱的麻木!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
不能承认!绝不能!
沐灵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仿佛虚弱到无法动弹。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惊悸过后的茫然、痛苦,以及被苏慕白威压震慑的“恐惧”。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
“苏…苏师兄…我…我不知道…刚才…那邪气…又来了…好冷…好痛…好像…要把我撕碎…我…拼命抵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将断链的异状,再次推给了那莫须有的“邪气反噬”,眼神涣散,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
苏慕白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石屋内格外清晰。他停在沐灵身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星目之中锐光如电,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邪气反噬?”苏慕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精纯的乙木灵力如同灵蛇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大的探查之力,隔空指向沐灵断裂的左手腕,“那这锁链…如何解释?禁灵锁乃宗门刑器,坚不可摧!区区邪气反噬,能将其…震断?”
那缕探查灵力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沐灵的左腕!冰冷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她感觉自己的骨骼、血肉,甚至那刚刚滋生的、带着沉重质感的异变,都在这灵力的探查下无所遁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冰冷、沉重、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毫无征兆地再次从思过崖底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轰然爆发!
这一次,目标明确!不再是石壁,而是…石屋本身!或者说…是石屋中那刚刚挣脱了部分禁锢、又紧握着镇渊箓碎片的…沐灵!
轰隆——!!!
整个思过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疯狂摇晃!石屋剧烈震动!顶部的破洞边缘,大块裹挟着紫黑尘雾的岩石轰然砸落!地面如同波涛般起伏!九宫封魔阵的金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阵纹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苏慕白脸色骤变!那缕探向沐灵的灵力瞬间溃散!他猛地抬头看向剧烈震动的崖顶和狂闪的阵盘,眼中充满了惊骇!深渊意志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精准!仿佛锁定了目标!
他再也顾不上盘问沐灵!厉喝一声:“固守心神!”身形如电,瞬间冲出石屋,双手急速掐诀,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崖口的阵盘之中!青光与阵盘蓝光交相辉映,艰难地抵御着从深渊底部汹涌而上的、如同实质般的紫黑色邪秽洪流!
石屋内,沐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狠狠抛起,又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本就脆弱的脏腑再次受创,喉头腥甜翻涌!但这一次,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轻松”?仿佛深渊意志的冲击,大部分被外界的苏慕白和阵法承受了,而她那被镇渊箓碎片“烙印”过的左臂,对这股同源的邪秽之力,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抗性”?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瞬间被更大的危机取代!
嘎吱——咔嚓!
石屋中央,那面被九宫封魔阵覆盖的石壁,在内外交加的恐怖力量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玄机子布下的金光阵纹剧烈闪烁、扭曲,几处关键的节点符文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金光与暗红纹路交界处,湮灭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毒与岁月腐朽气息的邪秽阴风,正透过那封印的裂隙,疯狂地倒灌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屋!
这阴风如同万载寒冰化成的毒针,疯狂地刺入沐灵裸露的肌肤,钻入她的口鼻!禁灵锁链残留的符文幽光疯狂闪烁,却如同螳臂当车,只能吞噬微不足道的一丝!更多的邪气如同跗骨之蛆,侵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朝着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意疯狂侵蚀而去!
“呃啊啊——!”沐灵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如同被投入了冰火地狱!极致的寒冷与邪秽侵蚀带来的灵魂撕裂感,让她瞬间濒临崩溃!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冰冷的怨毒彻底淹没的刹那——
嗡!!!
心口那点微弱的青莲本源暖意,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一点反抗!同时,她紧握在右手的镇渊箓碎片,以及左腕那被“烙印”的部位,同时传来强烈的震颤与共鸣!
一股冰冷、沉重、仿佛能镇压万物的奇异力量感,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侵入体内的狂暴邪气,在触及这股奇异力量感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退缩!仿佛低等的邪物遇到了更高阶的、同源却更加霸道的存在!
机会!
沐灵残存的求生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不再抗拒!反而如同在怒海中抓住了一根诡异的浮木,强行引导着体内那股刚刚萌芽的、源自碎片与血肉“烙印”的沉重力量,不再驱逐邪气,而是…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融合那侵入体内的精纯深渊邪气!
以毒攻毒!以邪制邪!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入冰水!沐灵的体内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战场!新生的、沉重的“烙印”之力与狂暴的深渊邪气激烈冲突、湮灭、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撕裂!
“噗——!”又是一大口污血喷出!色泽暗沉近黑,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但在这非人的痛苦中,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正在她体内悄然发生!
那新生的、融合了部分深渊邪气的“烙印”之力,如同获得了养分的毒藤,开始在她被玄冥丝撕裂的经脉废墟中…野蛮生长!所过之处,焦黑的经脉壁并未修复如初,反而被覆盖上了一层极其微薄、却冰冷坚硬、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膜”?这层膜散发着与镇渊箓碎片同源的沉重与封印气息!
她的血肉骨骼,尤其是左臂,那沉重的“质感”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增强!仿佛正朝着某种非人的、承载着封印之力的“物质”转化!心口那点青莲本源的暖意,在这冰冷沉重的“膜”与“质”的包裹下,如同风中残烛,被压制到了极限,却又顽强地燃烧着,并未彻底熄灭,反而在绝境中透出一种被淬炼后的…内敛坚韧?
石屋外,苏慕白正与深渊意志的冲击苦苦抗衡,根本无暇他顾。
石屋内,沐灵蜷缩在血泊与邪气之中,身体剧烈颤抖,如同承受着最残酷的刑罚。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冰冷的蜕变中浮沉,恐惧与绝望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无法挣脱这熔炉,那就…把自己锻造成最坚硬的武器!哪怕这蜕变…是以人性和血肉为代价!
……
百草峰,回春阁深处秘殿。
寒玉床上,沈青的意识,依旧被困在那片无边无际、绝望死寂的黑色冰原之上。
骸骨堆积的巨大祭坛矗立在冰原尽头,如同地狱的入口,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污秽气息。无数个穿着青色布裙、面容苍白麻木的“母亲”幻影,排着长长的、绝望的队伍,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那湮灭的终点。每一次湮灭,都留下一声微不可察的悲凉叹息,融入永恒的黑暗。
“放弃吧…融入祭坛…与她们…同在…”无数重叠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无孔不入地缠绕着沈青的灵魂,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沉沦。
冰原中心,沈青盘膝而坐。她的身体在刺骨的冰寒中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名为“不屈”的冰焰!
灵魂核心,那点由沐灵青莲印记与封灵玉“定魂青曦”融合而成的青白双色光点,正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光芒之中,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虚影若隐若现。沈青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这点光芒之上!她不再抗拒对母亲的思念,反而将那份深埋心底、刻骨铭心的爱意与守护的信念,如同最纯净的甘泉,源源不断地注入青莲虚影之中!
“娘亲…青儿不怕…”她在灵魂深处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您的爱…是青儿的力量…不是囚笼…灵姐姐在等我…青儿…要活下去!”
嗡!
青莲虚影在纯粹信念的滋养下,光芒骤然一盛!温暖坚韧的清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缠绕而来的冰冷邪念和绝望低语,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以她为中心,脚下那漆黑如墨的冰面,在青光的照耀下,正缓慢而坚定地褪去死寂的黑色,泛起微弱却真实的玉白色光泽!如同绝望冻土中,顽强萌发的一片生机绿洲!
这片玉白色的“净土”范围不大,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抵抗着整个冰原的侵蚀!那些麻木走向祭坛的“母亲”幻影,在踏入这片“净土”边缘的瞬间,步伐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空洞麻木的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冥顽不灵!”骸骨祭坛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惊怒与焦躁的邪异嘶鸣!显然,沈青的抵抗和这片“净土”的出现,超出了邪种的预料,让它感到了威胁!
整个冰原猛地一震!铅灰色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要压垮大地!脚下的黑色冰面剧烈波动起来,如同煮沸的墨汁!无数道更加粗大、粘稠、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紫黑色触手,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魔爪,猛地从冰面下破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污秽力量,从四面八方狠狠抓向盘坐的沈青!要将她连同那片“净土”一起,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
“吼——!”
青莲虚影发出无声的清鸣!光芒瞬间暴涨!形成一层坚韧的青白光罩,将沈青牢牢护住!
噗噗噗噗!
无数紫黑触手狠狠撞在青白光罩之上!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光罩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狂暴的邪力冲击透过光罩传递进来,让沈青如遭重锤,灵魂剧震,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盘坐的身体剧烈一晃,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魂血!
这片刚刚萌发的“净土”,在无数邪力触手的疯狂冲击下,玉白色的光泽迅速黯淡,边缘开始崩溃,重新被粘稠的黑暗侵蚀!
差距太大了!邪种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念与邪力,绝非沈青这初生的信念之光所能抗衡!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光罩的裂痕越来越多,摇摇欲坠!冰冷的邪念如同毒液,顺着裂痕疯狂渗透进来,侵蚀着她的意志!那无数重叠的恶毒低语再次放大:“挣扎…徒劳…毁灭…才是归宿…”
沈青紧咬着牙关,灵魂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莲光罩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守护的信念在无边邪力面前,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守护之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咦?”
一个带着点慵懒、又有点惊讶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突兀地在沈青的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沈青感觉眉心处那枚“封灵玉”猛地一热!内部那缕温润的“定魂青曦”如同被唤醒的游龙,瞬间脱离了她的掌控,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的青色流光,穿透了摇摇欲坠的青莲光罩,朝着冰原上空某个无形的节点…激射而去!
嗤!
青色流光仿佛刺穿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下一刻,在沈青惊愕的注视下,一道穿着宽大青色布袍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凭空出现在这片绝望的黑色冰原之上!
正是青蚨!
他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脸上覆盖着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琉璃瞳。他无视了周围翻涌的邪气、抓向沈青的紫黑触手,以及那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骸骨祭坛。那双琉璃瞳穿透了空间阻隔,饶有兴致地落在沈青身上,尤其是她灵魂核心那点燃烧的青白光芒和脚下那片微弱的玉白“净土”。
“信念为壤,思念化泉…竟能在这等污秽之地,种出一朵‘心莲’?”青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化作淡淡的赞许,“不错的小苗子,比那把只知道硬碰硬的‘钥匙’…有趣多了。”
“你…你是谁?!”沈青惊疑不定,灵魂发出询问。她能感觉到此人并无恶意,但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青蚨没有回答。他微微抬手,伸出那根戴着古朴青铜指环的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轻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冰原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些疯狂抓向沈青的紫黑触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翻涌的黑色冰面停止了波动!铅灰色的天空凝固!甚至连骸骨祭坛深处那愤怒的嘶鸣,都被强行掐断!
绝对的静止!
唯有沈青和她脚下那片玉白色的“净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庇护着,未受这“静止”的影响。
“一点小把戏,撑不了多久。”青蚨的声音平淡无波,他低头看着沈青,淡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微光流转,“你这‘心莲’初生,根须尚浅,挡不住这积累了万载的污秽怨池。想活命,光靠守…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沈青的灵魂,看到了那无数麻木走向祭坛的“母亲”幻影,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此牢笼,根植于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破局的关键,不在外,而在内。看破虚妄,直面其源,方有一线生机。”
他屈指一弹。
一点细小的、闪烁着温润青光的青铜色叶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落,悬浮在沈青面前。
“此物予你。若到绝境…或许能斩断一缕不该存在的‘丝线’。”青蚨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记住,真正的守护,有时…需要放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阴影无声蔓延,瞬间将他青色的身影包裹、吞没。
随着青蚨的消失,那凝固的冰原世界猛地恢复了“流动”!
“吼——!!!”骸骨祭坛爆发出更加狂暴愤怒的嘶鸣!那些僵在半空的紫黑触手以更加凶猛的势头狠狠抓下!静止的黑暗再次翻涌沸腾!
但就在这恢复的瞬间——
嗡!
沈青灵魂核心那点青白光芒,在青蚨那番话的指引下,在青铜叶片散发的温润气息浸润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韧!
看破虚妄…直面其源…
沈青的目光,不再恐惧地躲闪,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清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猛地射向冰原尽头那座巨大的骸骨祭坛!以及…那无数麻木走向毁灭的“母亲”幻影!
……
思过崖口。
夜色浓稠如墨,罡风如万古凶兽的咆哮,永不停歇。九幽禁断大阵的幽蓝光芒在狂暴的邪气冲击下明灭不定,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
冷无锋枯瘦的身影依旧盘坐在那块凸起的黑岩之上,如同冰冷的雕塑。然而,他那双万载寒冰般的眸子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方才青蚨的出现,那洞穿一切的言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野望!
守墓人?他到底是谁?!为何能一眼看穿镇魂盘的秘密?看穿他体内那点正在滋生的…“血瞳魔种”?甚至…知晓那被钉死在“门”上的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随之升腾而起的,是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杀意与…贪婪!此人,绝不能留!他的存在,是对自己、对主上计划最大的威胁!
冷无锋枯槁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悬浮的黑色镇魂盘。盘身冰冷沉重,其内吞噬的深渊邪气正在被他体内秘法疯狂炼化,滋养着丹田气海深处那点米粒大小的暗红魔种。魔种随着邪气的注入,极其缓慢地跳动着,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他需要力量!更多!更快的速度!光靠这崖口渗透的稀薄邪气,太慢了!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冰冷的脑海中滋生。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寒冰般的眸子,穿透了翻涌的罡风与黑暗,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死死锁定了石屋内…那个蜷缩在血泊与邪气之中、气息奄奄的身影——沐灵!
这个身负青莲本源、引动深渊意志、此刻体内又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蜕变的小丫头…她身上散发出的、那混合了深渊邪气与古老封印之力的奇异气息…对于他体内的魔种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若能将其…吞噬炼化…
冷无锋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而贪婪的弧度。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刻满了扭曲符文的令牌——正是掌控思过崖部分禁制的副令!
枯瘦的手指在令牌上缓缓摩挲,冰冷的符文微微亮起。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渗透进令牌之中,绕过九幽禁断大阵的核心监控,极其隐蔽地…在石屋外围的九宫封魔阵上,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缝隙”!
这道缝隙,不足以让深渊意志大规模侵入,却足以…让石屋内弥漫的、属于沐灵的那股奇异而“诱人”的气息,更加清晰地…泄露出来!如同在饥饿的鲨鱼群中,滴入了一滴最甜美的鲜血!
轰——!!!
深渊底部,那恐怖存在的意志,瞬间被这清晰了百倍的“诱饵”气息彻底点燃!一声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怒的恐怖咆哮,如同灭世的雷霆,狠狠炸响在思过崖底!
轰隆隆隆——!!!
整个思过崖疯狂剧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石屋如同狂风中的茅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九宫封魔阵的金光剧烈闪烁,刚刚被冷无锋暗中“松动”的那处节点,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数道金光阵纹应声崩断!一个更大的裂隙,赫然出现在石壁封印之上!
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的紫黑色邪气,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从裂隙中疯狂倒灌而入!瞬间将石屋淹没!
“噗——!”石屋外正全力维持大阵的苏慕白如遭重击,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阵盘蓝光急剧黯淡!他骇然看向石屋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封印…怎么会突然崩溃?!
石屋内,沐灵首当其冲!
恐怖的邪秽洪流瞬间将她吞没!冰冷、怨毒、毁灭的气息疯狂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灵魂!心口那点青莲暖意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瞬间被压制到极限!刚刚在体内滋生的那层冰冷坚硬的“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呃啊啊啊——!”沐灵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撕裂!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丝混合着粘稠的黑气疯狂溢出!
就在这灭顶之灾降临的瞬间——
嗡!!!
她右手紧握的镇渊箓碎片,以及左腕那被“烙印”的部位,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力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彻底激怒,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深处…轰然爆发!
灰蒙蒙的气息,不再是细微的丝线,而是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了她全身!那气息冰冷、死寂、混乱,却又蕴含着一种镇压诸天的古老法则韵味!
玄冥…之雾?!
这灰雾出现的刹那,那疯狂涌入的深渊邪气洪流,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畏惧?!
沐灵的意识在剧痛与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中彻底模糊。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左手在疯狂吞噬着倒灌的深渊邪气,右手紧握的碎片则在释放着冰冷的镇压之力,而身体深处那股新生的沉重力量,正贪婪地吞噬、融合着这两股相生相克的能量,进行着更加狂暴、更加彻底的…异变!
她的皮肤之下,无数道细密的、与石壁上镇渊箓同源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被强行改造成承载这恐怖力量的容器!
石屋外,冷无锋枯槁的脸上,那扭曲贪婪的弧度瞬间放大!他死死盯着石屋内爆发出的灰雾和沐灵身上浮现的暗红纹路,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狂热!
“就是这股力量…吞噬它!魔种…必将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