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斯大人？”
蓝赛尔故作惊讶地说，语气神态动作一气呵成。
他有点惊叹自己的演技了。
没办法，可能身边演员太多的缘故，连他都学会演戏了。
“蓝赛尔爵士，”瓦里斯彬彬有礼地坐了下来，并没有直接点明来意，“不知可否麻烦你给我点喝的？”
蓝赛尔拿出平时舍不得喝的青亭岛金色葡萄酒，倒了两杯，递给瓦里斯一杯。
“大人，您为何打扮成这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除了丝绸、天鹅绒和最上等的锦缎，从未穿过其他料子的衣服。”
瓦里斯吮吸酒液，十分满足道：“因为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私下谈话的事。这酒好极了，谢谢您。”
“敢问是何等惊天大事？”
蓝赛尔心里已经在吐槽了，但依旧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
瓦里斯歉然微笑：“这件事我本不该来打扰你，不过爵士身为太后陛下的近臣，有些事我觉得你必须知情。”
“请讲。”蓝赛尔端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瓦里斯啜干酒杯，起身去拿酒壶，替自己再度斟满，这才缓缓开口：“前不久，我的小小鸟打探到了一个令人伤心的事。”
君临城发生的事，瓦里斯不但都知道，还常常未卜先知。
城内城外到处都有他的眼线，他称呼这些眼线为他的“小小鸟儿”。
“什么事？”蓝赛尔化身捧哏。
瓦里斯道：“君临政变之后，艾德公爵被捕，你我都知道他这样身份的人在七国的份量，当时我竭力劝说太后陛下让他承认罪行，披上黑衣。
以艾德公爵的荣誉和责任，一旦他披上黑衣，是决计不会反悔的，北境和临冬城也不再是我们的敌人。
那这场战争也就可以避免了！”
艾德公爵不死，西境兰尼斯特和北境史塔克，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进可让北境俯首称臣，退可以艾德公爵为人质，让临冬城不敢轻举妄动。
蓝赛尔记得瓦里斯当天晚上确实极力劝说瑟曦，饶了艾德公爵的性命，让他认罪披上黑衣去绝境长城当守夜人。
瑟曦后来也同意了。
可是，贝勒大圣堂讲堂前，乔佛里乔大帝发疯砍了艾德公爵的脑袋。
这可以说是兰尼斯特最大的愚蠢行径，不但彻底断绝了和史塔克家族和解的可能，也一度让兰尼斯特陷入被动的局面。
“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蓝赛尔马上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太监先前的甜腻语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轻细且锐利如鞭的腔调：“就在艾德公爵被砍头的前一天晚上，培提尔大人偷偷觐见了乔佛里陛下。”
蓝赛尔如同盲生发现了华点：“你是说是培提尔怂恿乔佛里砍了艾德公爵的脑袋？”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瓦里斯嘴上说不清楚，但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如此。
他说话总是给人留有遐想的空间，因为他知道聪明人会自动脑补整个过程。
蓝赛尔稍感意外，但又觉得尚在情理之中。
他一直以为是乔佛里疯批了，才砍了艾德公爵的头，没想到背后还有小指头的推波助澜。
记得当时，乔佛里刚下命令，杰诺斯伯爵立即把人押上去，御前执法官伊林爵士“咔嚓”一声砍头。
动作之快，效率之高，简直像是早有预谋。
讲堂前的瑟曦、总主教等一众贵族大臣都懵逼了，没反应过来。
蓝赛尔还以为那是场失控的意外，原来这一切都是小指头的算计。
培提尔怂恿乔大帝砍艾德公爵的头，以乔大帝的捉急智商和易怒性格，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稍微激将一下，就能做到，并跟杰诺斯事先说好。
他俩都是靠背刺艾德公爵当投名状的，艾德公爵活着，他们注定背上“叛徒”的称号。
而且，狮狼两家的纷争，本来就是小指头一手挑起。
先是跟艾德公爵的妻子凯特琳夫人撒谎，导致凯特琳抓了提利昂，然后这边让乔佛里把艾德公爵给砍了，然后狮狼两家失去和解的可能，小指头在权力的游戏中获利。
非常符合“混乱是阶梯”这一行事准则。
“你既然知道这起阴谋，为何一声不吭？”
蓝赛尔在思忖，死太监为何要偷偷告诉他这件事。
“我的手下是打听消息的探子，不是舞刀弄剑的武士呐。”
“那至少也该禀明太后陛下吧。”
“哦，是吗？这我承认。
不过就算我说了又如何，培提尔和杰诺斯在先前的政变中立了天大的功劳，等太后陛下听说了这些诡计，她又会怎么想呢？
信我还是信他们这些有功之臣，没准她还会觉得是我挑拨离间哩。
何况这件事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向乔佛里陛下求证。
以乔佛里的性子，绝对会一个人把这件事揽在身上，视为国王的英勇之举，然后附赠一句：叛徒都该死！”
“以太后陛下的英明睿智……”
蓝赛尔说到这里忍不住吐了。
仔细一想，觉得瓦里斯的担忧还挺有道理的，瑟曦母子还真不是正常人！
“不，不关太后的事，而是我的身份太过卑微。
太后陛下利用我，但她为此感到羞耻，更不屑与我这种鸡鸣狗盗和太监之流为伍。
要是哪天她在伊林爵士面前嘀咕说‘把那太监杀了吧’。
伊林·派恩转眼间就会砍了我这颗头，到时候谁会替可怜的瓦里斯哀伤呢？
天南地北，没有人会为蜘蛛歌唱啊。”
瓦里斯见目的已经达成，站起身，拉上斗篷遮住脸。
“蓝赛尔爵士，谢谢你的酒，今天就到此为止，其他以后再谈。
我和你说这些，是担心你被那只仿声鸟给骗了，他可是整座君临城第二危险的人。”
第一危险的不会是你吧，蓝赛尔腹诽。
白天的朝政，蓝赛尔和培提尔打得一片火热。
瓦里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以蓝赛尔如今的身份，其实远远不值得瓦里斯这般关注，七国上下需要他操心的大人物可多着呢。
可如果培提尔通过蓝赛尔，给瑟曦吹枕边风，那他岂不是陷入被动了。
所以他有必要让蓝赛尔认识到小指头的险恶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