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马上争锋

托托托…托托托…两匹高头大马一前一后从官道驶过,在主人控驭下径投扬州城方向去。

当下正是阳春三月,说不出的春风和煦,万象皆新。初阳东升,映得这一黑一红两匹马儿鬃毛透亮,越发显得健壮。

只见两马交替领先,马上各有一位男主人,正全神贯注于前方道路,忽而避开碎石,忽而踏过水洼。原来这二人正在赛马,此刻互不相让。

二人都只二十来岁的模样,蹋了两双草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意气风发,形貌脱俗。粗布衣襟难掩朗朗精神,一看就不像平凡农家子弟。

二人左手各握一柄宝剑,一长一短,剑鞘中部分别刻着“小坎”、“大离”二字,剑柄上都纂了“九霄峰”三个隶字。二人时不时以剑鞘拍击马背,二马会意,马蹄劲奔,破空之风刮得两旁灌木飒飒作响。

两马起初齐头并进,十余里后,红马渐渐有了超越之势。

“师兄,我看你还是认输吧,能与我比到这个份上,已算相当了得,要想胜我却还不能。”说话间,红马已超出五丈,马上那青年舒了一口气道。

“哈哈,先别托大,走着瞧,扬州城还远着呢,胜败未可知。”黑马主人道。他正在兴头,一手攥住缰绳,双腿连拍马腹,紧咬不放。然而那黑马也是倔强,在主人猛蹬之下,顿时发了脾气,竟掉转马头,就要往回赶。

眼见前方一骑越来越小,渐渐把他甩开,黑马主人慌了神,赶忙停下打马,轻抚马头,良言劝慰道:“乖马儿,好乌骓,是我粗鲁,别生气,乖。”语气极柔,显是与这马儿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乌骓听言昂了昂头,咕噜咕噜两声嘶鸣,示意接受主人道歉,青年见状笑道:“咱们走,进城去,给你吃最好的草料。”乌骓会意,昂首长嘶,不待主人拍打,蓦地四步并八步,绝尘而去。这马精神焕发,仿佛又生出四条腿来,不一会儿便赶到红马跟前。

“师弟,不好意思,乌骓饿坏了,就要进城吃饭,哥哥先行一步,城里等你。”黑马主人道。

这两人师出同门。

红马主人哪里肯依,剑身在马背一拍,叫道:“赤兔,你说咱们认输吗?”那马儿高昂马头左右摆动,主人见状点头道:“对了,不认!”

“驾!”不一会儿,两马再次并齐而行,主人间互相比拼,马儿更是相互较劲,只见官道上两道烟尘划过,路上商旅行人远远避开,扬州城门已近在眼前。

正这时,一辆牛车不知怎的,停在当路,原来是个赶车汉子正运陶器赶往城里,那牛却在路中泄粪,怎么也打它不动。

两匹赛马与牯牛,相距已不足十丈,道路逼仄,无法避让,师兄弟瞧见情势不妙,朗声齐道:“快闪开!”

那赶车汉只顾以鞭子打牛,挡在牛马之间,对师兄弟的叫喊充耳不闻,到五丈时方才回过神来,但为时已晚,怒马狂奔之下,那人手脚竟不听使唤似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牛马就要相撞,赶车人命在旦夕,乌骓主人心道不妙,情急之下,猛然提起缰绳,大叫一声驭,那乌骓吃痛,抬起雄壮的颅首,身子却在惯性下不听使唤地向后倒去,人仰马翻势不可免,马主人千钧一发之际向后倒跃,身子在空中翻出丈许,稳稳落下,乌骓却重重倒地。“乌骓…”,马主人连忙上前查探。

再说赤兔主人一心为赢,哪肯止步,要想勒头也是不能,心下一狠,连人带马欲从赶车汉头顶飞过,然而一路奔波,马儿已是精疲力尽,此时紧急跃起,后蹄未能挽住,径向赶车汉子踢去。好巧不巧,恰这时从旁窜出一个高大身影,一手将赶车人揽在怀中,一手成掌拍向马腹。

赤兔主人大惊,电光火石间,剑未脱鞘向那人掌心点去,那人大喝一声“起”,剑掌相碰,一股巨力从那人掌心传来,赤兔主人受力,连人带马顺势而为,向上飘出三尺,从牛车顶上飞过。咯噔一声落地,人英俊,马潇洒,相安无事。

“好一双铁掌,多谢壮士相助!”乌骓主人禁不住喝彩道。赤兔主人跃马受惊,如临大敌,当下并不发话。却看那来人,打着两个绑腿,戴顶斗笠,身材魁伟,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双掌又大又红,将赶车人挟在臂弯中好像提了一只鸡。

凛凛一条大汉。

大汉将赶车汉子轻轻放下,道:“你这汉子,身家性命重要,下回可未必有这么巧合了。”那赶车汉已吓得发抖,颤巍巍向他一拜,就要磕头道谢:“多谢好汉救命之恩…”大汉一手将他托起,竟如拾起一片鸿毛,赶车汉却觉得有千钧之力,怎么也跪拜不下去。

大汉道:“何必如此多礼,下回注意便是。”那话说的庄重,赶车人不得不服,见状连忙打牛车进了城去。

大汉这才转头对两马主人说话:“二位不知有何要事,行路匆忙,险些伤人性命。哈哈,铁掌却不敢当,江湖人士给的诨名罢了。乔某适才得罪,两位若是不服,就请今夜子时到香榭楼一聚。”这一连三句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令人不可侵夺。

赤兔主人一惊,道:“阁下莫非是‘恨不平,铁掌飞’的乔大侠?!我想是有些误会了。”

大汉冷冷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乔飞。”

乌骓主人与赤兔主人皆拱手道:“久仰久仰。”

乔飞疑道:“哦?听两位口音,倒不像江淮地界人物,不知来这扬州城有何要事?”他方才与红马主人掌剑相交,虽只一招,已觉对方内力不俗,只不知什么来路。眼见二人年纪轻轻,也不像仗势欺人之辈,先前的三分怒气已消。

乌骓主人答道:“在下陆适,这是我师弟胡毅,我俩从金陵九霄峰过来,倒也没甚么大事。”他向师弟胡毅打量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认同。

陆适顿了顿道:“我与师弟自幼在山中跟随恩师古木学艺,近日学期已满,正是考较武艺的关头,恩师却在三个月前下山云游,至今不归。我俩心中不安,决定下山寻他老人家。”

胡毅在马上叹息一声,紧接话头道:“师门规定,同门在出师前要比试武艺,胜者方能下山,我二人在山中比试内功、剑法、轻功,均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因此决定一同下山寻师。然而这毕竟坏了师门规矩,是以来扬州城的一路,决定以赛马一局定胜负,先到城门者取胜,败者自行回山。方才却是一桩意外。”话到后面,人马皆仰,意气风发,倒也毫不谦让。

“眼下看来是我输了,哈哈。”陆适淡淡道,语气并无任何埋怨。又道:“乔大侠,适才多亏你出手赶到,救人一命,陆适佩服。”他轻抚乌骓受伤的脊背,满怀怜惜,只见那马儿背上磨破三寸皮肉,鲜血点滴渗出。

乔飞点头道:“原来如此,不愧为宝马配英雄,英雄出少年,咱们不打不相识,既是误会,何足挂齿。不过,恕乔某孤陋寡闻,这九霄峰与古木的名头倒还是头一回听说,二位既然初次下山,又怎会知道乔飞的名号?”

胡毅在赤兔马上说道:“恩师曾说,淮扬一带有位大名鼎鼎的游侠乔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扶危济困为本,曾为解救冤狱,铁掌怒杀贪官,人称‘恨不平,铁掌飞’,这件事,我与师兄从小听说,今日得见,何其有幸。”

乔飞憨厚一笑,面耳被夸得微红起来,摆了摆手示意不敢当。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神秘道:“二位赶早不如赶巧,我想你们寻师来的正是时候。”

陆适胡毅惊怪道:“此话怎讲?”

“今日午时,扬州城香榭楼,东南各路群雄前来聚会,是要商量一件大事,你们师父或许就在其中。”乔飞庄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