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巫山尸蛊

夔门栈道的铁索渗出血珠时,沈昭的草鞋刚踩碎第三只尸蟞。她望着崖壁上倒悬的七口青铜棺,璇玑玉在掌心烫出北斗状灼痕——这与三日前江浙沉船中的七星棺方位完全相克。

“乾坤颠倒,阴阳逆施。“林隐的虚影从铜钱剑中浮现,指尖星屑凝成卦盘,“有人在用七星棺改地脉...“

山风突然裹着腥甜扑面,沈昭旋身甩出绣春刀,将袭来的黑影钉在岩壁。那是个戴傩面的苗人,手中骨笛刻着东厂暗纹,后颈却纹着湘西赶尸匠的符咒。尸体坠落的瞬间,怀中的密信被风掀开——信纸上用朱砂画着的,竟是孝陵地宫中的九虫锁魂阵!

“锦衣卫的鹰犬也敢闯尸蛊林?“苍老女声从雾中传来,十二盏人皮灯笼照亮峡谷。佝偻老妪拄着人骨杖现身,杖头悬着的惊魂铃与鸡鸣寺塔顶那枚一模一样。

沈昭的瞳孔突然收缩——老妪耳垂挂着的东珠,正是三年前晋王妃葬礼上失踪的陪葬品!她反手劈开最近那盏灯笼,磷火中浮现的星图竟与璇玑玉产生共鸣。

“蓝玉案的余孽...“老妪的骨杖点地,崖壁青铜棺同时开启,“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七具青紫尸王破棺而出,额头的镇魂符泛着幽光。沈昭的铜钱剑燃起道火,却见尸王心口钻出血色蜈蚣——每条头顶都顶着张人脸,赫然是当年空印案被诛的七省巡抚!

“天地玄宗!“林隐虚影化作金光护住沈昭。道火触及尸王的刹那,整座峡谷突然地动山摇。三百口薄棺破土而出,棺盖上的生辰八字竟与沈昭完全一致!

“子母尸蛊...“老妪的狞笑震落山石,“用你的生辰养了二十年,总算...“

绣春刀劈开毒雾的瞬间,沈昭瞥见老妪腕间的玉镯——那分明是马皇后赐死建文太子妃时的陪葬品!她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紫微印金光大盛:“刘基的走狗也配谈蛊术?“

璇玑玉突然炸裂,碎片化作三百星刃。尸王在星雨中发出哀嚎,血色蜈蚣尽数化为飞灰。老妪暴退三步,人骨杖裂开的缝隙中飞出金蝉蛊,却在触及沈昭的瞬间被紫微印吸收。

“你居然能...“老妪的独眼迸出惊骇,“炼化帝王蛊?!“

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七口青铜棺突然调转方向。棺盖上的北斗纹路射出血光,在空中拼出川蜀龙脉图。沈昭的铜钱剑插入震位,剑气激得满地符纸乱飞——每张符纸背面都写着“洪武二十五年七月初七“!

“原来那日不止道门被屠...“林隐的虚影触碰符纸,星屑在空中凝成画面:三百苗童被活埋入棺,心口插着刻有道门符咒的青铜钉。

老妪突然扯开脸皮,露出下面年轻女子的面容:“沈千户可认得这张脸?“——竟是三年前被她亲手斩杀的齐王府郡主!

沈昭的绣春刀劈中女子肩胛的瞬间,峡谷两侧崖壁突然移动。九条栈道交错成卦象,每条尽头都悬着口雕满婚书的黑檀棺。最东侧的棺椁突然炸裂,飞出的不是尸首,而是半卷《永乐大典》残页!

“乾坤倒转,星移斗换...“女子七窍爬出蛊虫,“刘公二十年前就...“

铜钱剑贯穿她咽喉的刹那,整座巫山燃起幽蓝鬼火。沈昭踏着尸王残骸跃上栈道,发现《永乐大典》残页上批注的笔迹——竟与林隐教她识字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师兄...“沈昭攥紧残页,指节发白。璇玑玉的碎片突然飞向西方栈道,在空中拼出贪狼星方位。当她劈开那口黑檀棺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棺中躺着个穿道袍的男婴,后颈赤龙纹与林隐分毫不差!

山风突然裹着血腥味袭来,十二具湘西血尸破雾而出。它们的关节处嵌着青铜机括,手中苗刀刻着工部军械司的编号。沈昭的紫微印突然剧痛,前世记忆如毒蛇啃噬神魂——原来这些血尸的炼制手法,竟源自道门失传的“七星续命术“!

“坎位!“林隐虚影突然实体化揽住沈昭的腰。两人堪堪避开血尸合围,身后栈道被毒液腐蚀出北斗图案。沈昭趁机将铜钱剑插入震位,引下的天雷却劈中自己左肩——这是卦象被篡改的征兆!

男婴突然发出啼哭,声波震碎最近三具血尸。沈昭的绣春刀劈开棺底夹层,露出里面泛黄的婚书——男方生辰竟与林隐完全吻合,而女方八字...赫然是建文帝的嫡长孙!

“原来如此...“沈昭的指甲抠进棺木,“七星棺不是镇龙,是改命!“

整座巫山突然倾斜四十五度,九条栈道在空中交织成浑天仪。当沈昭抱着男婴跃至仪枢位置时,璇玑玉碎片突然重组,玉中星魄化作赤龙缠住她的手腕。西方天际亮起狼烟,烟柱形状与江浙沉船中的血卦完全一致。

“去大报恩寺...“男婴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如百岁道人,“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暴雨倾盆而下,血尸在雨水中化作脓血。沈昭望着怀中恢复安静的男婴,发现他掌心攥着块带血的青铜残片——正是太史局失窃的星图残角!

当最后一丝月光被乌云吞噬时,巫山深处传来编钟轰鸣。沈昭的紫微印突然映出星图,指引向应天府方向。而她怀中的男婴,正用星眸凝视着三百里外琉璃塔的尖顶——那里隐约可见口雕满婚书的青铜棺,正在雷云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