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曙光初现

  • 青罪时雨
  • 碶光
  • 5107字
  • 2025-03-29 12:27:31

整晚,林守晦都深陷在失眠的泥沼中无法自拔。他静静地躺在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目光呆滞而又空洞,仿佛要将那苍白的天花板看穿。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他紧紧包裹,而那些沉重的过往和无法释怀的罪孽,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魔,在他的脑海中肆意横行,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凌晨五点多,天色微亮,林守晦缓缓从床上坐起。他动作迟缓,仿佛被无形的重负压得有些佝偻。简单洗漱后,他走到床头,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5:18,又缓缓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空已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正努力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光线。林守晦知道,是时候动身了。

他缓缓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向洗浴间。镜子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因彻夜未眠而微微发红。他看着镜中的模样,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机械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泡沫在口中翻涌,咸涩的味道弥漫开来,仿佛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每一次牙刷与牙齿的摩擦,都像是在撕扯着他内心的伤口,痛意蔓延至全身。

洗漱完毕,林守晦回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那把用《忏悔录》扉页包裹着的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那扉页上的字迹,此刻仿佛也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接着,他又拿起床头的蓝牙耳机,熟练地连接到手机,将两个耳机分别塞进耳朵里。音乐声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世界,试图用旋律隔绝外界的喧嚣和他内心的嘈杂。

一切准备就绪,林守晦缓缓走出房门。他轻轻把房门关上,“咔嚓”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或许是他与过去生活的最后一次告别。他站在门口,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先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以前都是我不好,你和爸一定保重好身体啊!”发完这条消息,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他又切换到组长,发了一条:“组长,昨天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比较笨,还请您多见谅。昨天回来我被淋湿,感冒了,今天跟您请个假,麻烦您了。”发送完毕后,林守晦如释重负般地靠在沙发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些。

切回主页面,林守晦打开高德地图,定位到离他最近的道观。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距离——63公里,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林守晦点击打车按钮寻找附近的出租车。

还没到早上六点,街道上行人寥寥,网约车也很少。没想到,不一会儿,一辆比亚迪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近些年来,新能源汽车兴起,这种车型成了网约车中的常见身影。林守晦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刚一上车,林守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司机。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丝温和。司机师傅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守晦,热情地招呼道:“小伙,这么早就出门,自己一个人出去哪啊?”林守晦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道:“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司机师傅笑着说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林守晦只是无声地点点头,没有了更多的回应。司机师傅见状,也不再多话,专注地驾驶着汽车。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市中心。透过车窗,林守晦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早起锻炼的老人,步伐稳健而有力,脸上洋溢着健康的光彩,他们或是打太极,或是慢跑,享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父母陪同下前往上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他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他们的身影在城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孤独和渺小……看着这些场景,林守晦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了自己原本可能拥有的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目光不经意间一扫,林守晦看到两个小学生。其中一个身高较高的孩子,长得虎背熊腰,一脸蛮横。只见他双手紧紧揪着另一个孩子的耳朵,用力之大,让那小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高个子孩子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定叫你好看!要是再敢不听话,我就天天揍你!今天要是不把你的零花钱给我,有你好受的!”被揪住耳朵的小孩吓得瑟瑟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唇也被咬得发白,却不敢出声,只能任由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周围的同学有的在一旁指指点点,有的则害怕引火烧身,默默地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

看到这一幕,林守晦的心猛地一揪,思绪飘回到了过去。曾经,他也是那个霸凌者。那时候的他,年少无知,内心充满了戾气和冲动。记得有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他因为一点小事和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起初,只是几句口角之争,但很快,他的情绪就失控了。他怒目圆睁,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上去对着那个同学拳打脚踢。他的每一脚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恶意,全然不顾对方的求饶和痛苦的呼喊。周围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纷纷围过来,却没有人敢上前制止。直到老师赶来,才将他们拉开。当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那个同学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也没有体会到那种被人欺负的恐惧和无助。

而后来,他也曾迷失自我,成为了被人欺负的对象。那时候的他,性格变得孤僻内向,总是独来独往,这也让他成为了校园霸凌者的目标。那些坏孩子总是找他的麻烦,对他进行言语上的侮辱和身体上的攻击。他们会在他回家的路上拦住他,嘲笑他的穿着和举止,甚至会动手推搡他。每当这时,他总是默默地忍受着,不敢反抗,因为他害怕会招来更严重的欺负。那些痛苦的经历,如同阴影一般,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林守晦的脸就忍不住羞红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滚烫而灼热。他紧闭双眼,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泛白,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安慰。他静静地靠在汽车座椅后背上,表面看似镇定,可内心的负罪感却如汹涌的波涛,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再加上昨晚一整天没睡,此刻的他疲惫不堪,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极限。

过了四十多分钟,汽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附近。由于是山路,汽车无法继续前行。林守晦跟司机师傅道别后,缓缓下了车。清晨的山风有些凉意,吹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燥热与不安。那风中似乎夹杂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山的未知与神秘。

林守晦从没来过这里,眼前只有一条蜿蜒的深山古道。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沿着古道踽踽前行。耳机里,老鹰乐队的《亡命之徒》缓缓响起:“Desperado, 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You been out ridin' fences for so long now. Oh, you're a hard one, I know that you got your reasons, these things that are pleasin' you can hurt you somehow. Don't you draw the queen of diamonds, boy, she'll beat you if she's able, you know the queen of hearts is always your best bet. Now it seems to me some fine things have been laid upon your table, but you only want the ones that you can't get.”林守晦英语水平虽不能只靠听就能听懂这首歌的意思,但这首歌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歌词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歌曲描绘了一个固执的亡命之徒,在追求无法得到的事物时,忽视了身边可能的幸福。然而,主人公被痛苦和饥饿驱使,对自由的渴望也变成了空谈,生活失去了高低起伏,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迷茫。林守晦听着这首歌,双眼止不住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领上。他边哭边向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仿佛是他内心的悔恨在诉说。

两侧林木如墨染的屏障,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松针间漏下的光柱,在苔痕斑驳的石阶上投下流动的银线,仿佛是大自然洒下的神秘符文。道观的朱红木门半掩着,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了檐下栖息的灰雀。它们扑棱棱地掠过斑驳的“聚仙堂”匾额,将山间原有的寂静划开一道裂隙。

院中青石板路蜿蜒如带,三百余年的楸树虬枝盘曲,枯枝间垂落的松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核桃树嶙峋的树干共同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年轮图谱。香炉中青烟袅袅盘旋,混着桂花香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洇开,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三清殿内,神像金身沉静,案上烛火摇曳不定,将拜垫上的褶皱投射在明代壁画上,恍惚间似有衣袂翻飞之声,仿佛穿越时空,将人带入了一个神秘的古老世界。

转过月洞门,后院古松虬枝盘曲,松针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跳跃,宛如灵动的精灵。突然,几只觅食的灰兔被惊起,迅速消失在草丛中。山风掠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夹杂着远处溪涧的叮咚声,宛如一首美妙的自然乐章。道人扫帚划过青苔的沙沙声渐行渐远,仿佛连时光都在这里变得迟缓。墙角散落的百余块石碑上,“潜龙吐珠”风水格局的玄武岩太极图若隐若现,七层铁制香炉锈迹斑驳,静静地见证着这座始建于甲子年雷击木的道观的岁月变迁。檐角八十一枚秘符铜铃仍在低语,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林守晦倚着斑驳的影壁,缓缓闭上双眼。他的掌心轻轻触到石壁上“佛”字与“聚仙堂”的阴阳双生图案,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恍惚间,他似乎悟到了“道”与“佛”本是同源,正如这深山古道既通向道观,亦连着尘世。

然而,奇怪的是,在高德地图上能轻易搜得到的道观,此刻不仅没有游客,甚至连个道士或者看门的人都没有。整个道观显得格外冷清,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林守晦在道观里面缓缓地走着,每一步都带着一丝好奇与疑惑。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墙壁上的斑驳痕迹、地上散落的落叶,都似乎在诉说着这座道观的沧桑历史。他随便推开一扇木门,本以为会费些力气,没想到还没用力,木门自己就开了。

门内,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盘坐在中央。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却如深潭般幽邃,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身着洗得泛白的道袍,却干净整洁,每一道褶皱似乎都藏着岁月的故事。老者的模样十分奇特,白眉毛、白胡须,而且眉毛和胡须都很长,垂落在胸前,好在看起来还算慈祥,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能看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没等林守晦开口打招呼,道袍老者却先开口了:“你终于来了。”林守晦心中一惊,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老者微微睁开双眼,目光深邃而平静,缓缓说道:“我算到今天会有个人来,他被自己所犯下的罪过所困惑,故在此等候。”

林守晦听到这话,眼含热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大师,我愿意以死偿还自己的罪过,请为我祈福吧!”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道袍老者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先不用着急寻死,也许还会有能偿还罪过的方法。”林守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他急忙问道:“大师,是什么方法?”

老者神色庄重地说道:“待我施展过阴术,你到阴间走一遭便知。”林守晦知道“过阴术”,他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的电视上看到过,那是一则新闻,新闻报道一犯罪嫌疑人自称会过阴术,诈骗了很多迷信的人。在正统道教中,过阴术被视为邪术,被明令禁止。老者的话让林守晦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他内心的求生欲望和对赎罪的渴望如熊熊烈火般燃烧,驱使着他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尽管心中对这种邪术的风险仍有担忧,但此刻,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他的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丝决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老者站定后,开始准备施法。他先是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桃花木剑。这把剑剑身修长,纹理细腻,隐隐透着一股神秘的光芒。老者手持桃花木剑,剑指前方,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随着咒语的念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者脚步轻盈地走到法阵之中,开始踏起禹王锁蛟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轻盈无声,仿佛与这片神秘的空间融为一体。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召唤。

与此同时,老者手中的桃花木剑快速挥舞,剑影闪烁间,一道道神秘的符文在空气中浮现。他口中不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乾坤借法,阴阳调和,引渡亡魂,现形此刻。急急如律令!”那咒语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咒语的持续,天空中渐渐浮现出一片诡异的幽绿光芒,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缓缓打开。林守晦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将他笼罩,那股力量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老者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但他的神情依然专注而坚定。他继续挥舞着桃花木剑,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其中。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从剑身射出,直冲云霄。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神秘的漩涡,那便是通往阴间的通道。

林守晦忽觉天灵盖一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笼罩。他的魂魄如被抽离的轻烟,缓缓地从肉身中飘出。此时的他,竟然端坐在七星灯阵中央,但意识却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林守晦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在那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的牵引下,他的灵魂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隧道,周围是无尽的幽绿光芒和闪烁的符文。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猛地将他的魂魄向前一推,他便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