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纹引路

消防喷淋头爆开的刹那,苏九棠的青铜短剑已经劈开防盗网。

陆明被她拽着坠向二十三层的夜空,猎猎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后颈木纹在潮湿空气里烧得发烫。

“坤位借力!“苏九棠的断喝混着金属碰撞声炸响。

她反手将剑鞘卡进幕墙玻璃接缝,下坠之势骤然减缓,陆明的膝盖重重磕在钢化玻璃上,瞥见下方盘旋的六架蜂群无人机正吐出合金锁链。

青铜剑刃擦着他耳际掠过,削断三根缠向脚踝的锁链。

飞溅的火星照亮剑柄暗纹,陆明瞳孔骤缩——那些藤蔓状雕花竟与他小臂蔓延的木纹完全吻合。

苏九棠腕部发力甩出剑锋,剑身映出她苍白面容:“别让血滴在罗盘上!“

木纹已攀至肘关节的血管,陆明攥着胸口的青铜罗盘,滚烫的触感让他想起三天前修复那尊景泰蓝香炉时,炉心渗出的朱砂也是这样灼穿手套。

此刻视网膜上浮现的黎族蛙纹图腾比疼痛更致命,那些用靛蓝与赭石勾勒的纹路正随着心跳频率明灭,在雨幕里铺成指向西南的光带。

“是纹身师的'血引'。“苏九棠突然扣住他震颤的手腕,她虎口处不知何时多出半枚暗红刺青,“你祖父在八十年代给最后一代黎族纹面师做过金缮修复——血脉共鸣开始了。“

雨林特有的湿热裹着树脂气息扑面而来时,陆明数到第十七处红外线警报器。

他们藏身的船型屋吊脚楼还保留着鱼骨形梁架,月光从槟榔叶缝隙漏下来,照见苏九棠用银针挑开他袖口检查木纹的动作。

她发梢垂落的雨珠正巧砸在罗盘天池位置,指针突然逆时针疯转。

破空声比箭影更快。

桦树皮箭杆擦着陆明喉结钉入身后的椰木立柱,箭尾缀着的狍子筋还在高频震颤。

戴鹿角皮帽的年轻人从露台翻进来,鄂伦春语混着弹舌音:“三只机械蜂跟着血味过来了。“

阿木的第二支箭穿透竹篾墙的瞬间,陆明看清箭头幽蓝的荧光——那是用大兴安岭岩画颜料调制的追踪剂。

被射穿的微型无人机残骸里,半凝固的液态金属正试图重组电路板。

“天工科技特制蜂群,断肢再生型。“林慕白的机械义眼在檐角闪烁红光,这位天工盟最年轻的研究员嚼着槟榔含糊提醒,“它们靠匠魂污染度定位......“

苏九棠突然用剑尖挑起无人机残骸掷向火塘,爆燃的磷火中,陆明怀里的罗盘发出钟磬般的嗡鸣。

他踉跄扶住中央立柱,掌心触到柱础上凸起的蛙形浮雕,那些在幻觉中见过千万次的黎族纹身突然有了实体触感——青铜罗盘边缘的二十八宿刻度正在他皮肤下游走,与木纹经脉完美嵌合。

柱础缝隙渗出带着咸腥味的雾气,陆明听见数百年前船型屋建造时的斧凿声。

苏九棠的剑柄抵住他后心要穴,声音却像隔着重洋传来:“别碰那些海柳木......“

但罗盘中心的指南针已经刺破他掌心。

血珠滴在蛙形浮雕鼓起的眼球上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陆明最后看见的是阿木箭囊里某支骨箭表面浮动的荧光,那抹幽蓝正与无人机残骸的追踪剂产生量子纠缠式的共振。

血珠渗入蛙形浮雕的刹那,青铜罗盘迸发出刺目青光。

陆明指缝间窜出无数靛蓝色丝线,如同活过来的黎族纹样缠绕上梁柱,却在即将触及屋顶鱼骨梁架时被尖锐的蜂鸣声截断。

“电磁屏障!“林慕白的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

他右眼机械瞳孔缩成菱形,颈后植入体亮起幽蓝纹路,整座船型屋突然被笼罩在频闪的电磁网中。

那些即将成型的黎族建筑结构全息投影如同被击碎的镜面,在陆明视网膜上炸成纷扬的像素点。

苏九棠的银针扎进陆明后颈三寸,针尾拴着的五色丝线在雨中绷直:“电磁脉冲会加速污染扩散!“她话音未落,陆明胸前的木纹已经攀上锁骨,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松脂。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阿木射出的第三支骨箭钉在祭祀潭边的桄榔树上,箭头荧光在雨幕中晕染成诡谲的光晕。

苏九棠拽着陆明翻身滚下吊脚楼,腐殖质的气息混着某种深海腥咸扑面而来。

陆明在坠落间隙瞥见潭水——本该清澈的水面此刻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底下隐约有齿轮转动的闷响。

“闭气!“苏九棠的剑鞘重重磕在他肋下。

入水瞬间,陆明听见自己颈动脉传来树皮皲裂的脆响。

无数气泡裹着青铜碎屑从潭底涌上,那些本该被电磁脉冲打散的黎族图腾竟在水纹中重新聚合,勾勒出明代工匠凿刻船型屋梁柱的全息影像。

戴着镣铐的匠人正在雕刻海柳木柱础,他左眼蒙着的葛布突然渗出血迹。

陆明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时,发现匠人颤抖的刻刀正在修改图腾纹路——原本的蛙纹眼珠被改造成机械齿轮结构,与林慕白义眼的传动装置如出一辙。

木纹已经蔓延到心口。

陆明挣扎着想要触碰全息投影,却发现潭水正在溶解皮肤表层的木质化组织。

苏九棠的长发如同水草缠绕住他的手腕,她脖颈后浮现的守灯人刺青正在吸收潭底泛起的青铜微光。

全息匠人突然转头“看“向他们,蒙眼布下淌出的血珠凝成鄂伦春语的星象符号。

水面传来密集的爆裂声。

林慕白的电磁屏障与蜂群无人机在雨林中碰撞出球形闪电,蓝紫色电弧顺着潭边的鹿角岩画窜入水中。

陆明在电流贯穿心脏的剧痛中听见阿木的骨箭破空声,那支箭杆上绑着的桦树皮突然自燃,将悬浮的无人机残骸烧成纷扬的灰烬。

“别睡!“苏九棠扣住他下颌的手掌也爬上了木纹,守灯人刺青正在她虎口处灼烧出焦痕。

陆明的瞳孔开始扩散,潭底全息投影却愈发清晰——明代匠人的刻刀突然刺破自己左眼,那颗坠落的眼球在深水中化作林慕白机械义眼的初始蓝图。

雨声里混入某种古老的喉音韵律。

阿木的鹿皮靴踩碎潭边贝壳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箭囊里某支装饰着熊髯的箭矢正在共振,箭尾红绳系着的铜铃却诡异地静止不动。

陆明感觉自己正在沉向潭底星图,那些被电磁脉冲打散的黎族纹样重新在神经末梢拼接,直到某种带着松脂气息的吟唱刺破水面——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陆明恍惚看见祭祀潭四周的鹿角岩画开始逆时针旋转。

阿木挂在槟榔树上的鄂伦春族萨满鼓无风自动,鼓面残留的无人机液态金属正随着某种古老频率重新排列,而潭底明代匠人残缺的全息投影,正对着他心口的木纹露出森白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