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酸味浓郁

再次醒来,是在一家客栈。之所以这么确定,除了空气中没有药味外,淳于靖翎听见走廊急急跑步声,伴随着小二高声喊“碧螺春一壶。”,随即推开隔壁门。

大概正值饭点,楼下吵吵嚷嚷极其烦躁。她闭眼缓过头疼,巡视屋内没有看到宋临渊的影子,慢慢撑起胳膊起身,一块帕巾掉落手边。

上面微微湿润,边角已经干掉,估摸时间不短了。

她没心思去计较这些,喉咙干涸冒烟,里面跟有把小刀刮一样刺疼。

“宋...”她立马收住,有些懊恼晃头,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门在此时打开,宋临渊端着餐盘进来,一眼注意到某人行为,神色微恼,

“谁让你动的,不想要腿了!”

淳于靖翎莫名心虚,张张嘴想要狡辩,却发不出一点音。

放下手中餐盘,宋临渊倒了一杯水递给淳于靖翎,温水入喉,枯裂的嗓子得到浇灌,前所未有的舒畅。

“你去哪了?”

一张脸在眼前放大,贱兮兮贼笑,“看不到我想我了?”

淳于靖翎不客气一巴掌将他拍醒。

兔子才不在意,打是亲,骂是爱,他十分享受。

“我们在哪?”

“客栈。”顺道摆好碗筷。

“......”

真想一鞋底扇死他。忍住即将爆发的怒气,淳于靖翎瘸着一条腿坐到桌子前,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清爽可口的小菜配上白粥,倒显得意外合口。

她不止一次惊讶宋临渊的细心,一路来,他总能在枝末细节的事上做到完美,心中犯起嘀咕,“哪来的钱?”

寒意滋滋冒起,可怕的想法在脑中炸开,她扔下筷子回到床旁,翻找被子和床单。

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

淳于靖翎反身揪着他,红着眼质问,“我衣服呢?我衣服呢!”

宋临渊反握,“衣服?”他朝角落抬下巴,“那些?”

松开衣襟,转身扑到角落,拿起那身带血的衣服翻找,终于找到她视为生命的黄色包袱,

玉佩掉落在地上,确认东西完整,稍稍松了口气。

注意到脚边玉佩,她正要捡起来,有人比她快一步拿走,“还给我!”淳于靖翎不满,站起身想要夺过来。

“你这么在意这枚玉佩?”宋临渊面带讥讽,像是拿到什么脏东西不屑扔回去,“过来吃饭。”

这家伙又怎么了?

跟她大嫂一样,一会阴,一会晴,摸不准到底想什么。

算了,东西在就好,淳于靖翎放回原处,回到位置上吃饭,“这是什么菜?”挑起个话头心思打破僵局,结果宋临渊根本不买账,把菜推到她跟前,继续摁着白粥使劲。

嘿,我这小暴脾气,筷子‘啪’一扔,人直接火了,“闹闹闹,你又闹什么脾气!平常不是挺能说吗?你倒是说啊!”

宋临渊唧唧娘娘抱着白粥转过身体不去理,背脊一抖一抖,白粥含着啜泣声吞进肚子里。

这下淳于靖翎彻底没招了,她有种想拍死自己的感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难不成这是对她的考验。

饭吃到一半,实在是没心思,宋临渊跟个受气小媳妇,默默收好碗筷,默默出门送到楼下,再默默回来,默默坐好…

手指搅拉搅拉,抬头看向淳于靖翎,似是有话要说,扁扁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淳于靖翎发誓,她绝对没有欺负他。

搞的自己跟外面有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突然冒出的想法有些恐怖,她赶紧摇摇头甩出去。

别闹,就算天底下男人死光了,她都不会想要嫁给宋临渊…唔,沈世南另外考虑。

“宋临渊,几日了?”

宋临渊哼哼鼻子,“三日。”

三日,自遇到宋临渊那天,到今日整整过去三日。不知道大军现下情况如何?大嫂走到哪里?有没有派人找自己?

不行,必须尽快追上去。

淳于靖翎打算立马出发,九鹿山离着丹阳城最近,大嫂护送棺椁定然会选择进城休息。

事发时间过去太长,她不敢保证会再次出现变数。

要马上和大嫂汇合,一方面洗清自身嫌疑。战场逃离是大罪,虽说情有可原,可是话柄传出去,她淳于靖翎又不知所踪,朝堂上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弹劾将军府,里外都有人盯着。

将军府一世清廉英杰,决不允许让有心人拿她身上的罪过抹黑将军府。

另一方面…淳于靖翎比较关心这个,她始终想不明白爹爹交给她将军印是为何?

难道,在九鹿山兵变前爹爹就发现什么了吗?

迷题越缠越多,理不清的麻团打成死结,牵连周边麻线一同缠绕。

“我打听到…”宋临渊轻咳开口,他注视淳于靖翎,压住嘴角倏然严肃,“穆秋漓所率领余下大军,护送棺椁大概后日到达丹阳城。”

淳于靖翎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否定宋临渊说的每一句话。穆秋漓这个名字震惊大于亲切,她甚至有一瞬间晃神,忘记这个人是谁。

穆秋漓,右卫上将军张铎的女儿,母持双龙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战场上无所不胜。穆秋漓不光继承她母亲双龙戟,延续母姓在战场上扬威,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心绪复杂过后是出奇的冷静,淳于靖翎知道由她护送棺椁并不惊讶。只有她,是除淳于靖翎外更有资格护送棺椁的人选。

叫了太多年大嫂,都忘记穆秋漓本名。她面色愧疚,自觉讽刺。

“七宝镇距丹阳城距离几百里,日夜兼程,不出意外话十日左右即可到达。”宋临渊眸底晦涩难辨,视线反复掠过角落,斜阳下反射在墙上一条的弧线,更衬得白光刺眼。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淳于靖翎立即问。宋临渊撑着脑袋没有急着答,反倒周身泛着酸味,

“一个破玉佩值得你这么宝贝。”

淳于靖翎搬起凳子高高举起,对准红色目标,眼露凶光,

“站着走,或者躺着走,你选一个。”

“………”

宋临渊双手护住自己,磕磕绊绊求饶,

“我选马车走,明日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