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碰到个酸书生

耳边是呼啸的山风。

淳于靖翎不受控制的在陡峭山崖翻滚,盔甲四分五裂,尖锐的岩石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

小腿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骨头断裂的震动,巨疼差点使她昏厥。

淳于靖翎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

眼前的景象在不停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灰蒙蒙的天空。

下一瞬,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掉在横生在悬崖的腐树上。

“嘶...呼!”

身体内五脏六腑跟迷路一样,找不到原来位置,在里面互相打架。

淳于靖翎微微蹙眉,尝试动了几下,胳膊抬不起半分。

空气定格于此,留给她喘息的时间。

良久,一滴挂在岩石上的水珠顺延而下,掉在她干裂无血色的唇角。

犹如枯木得到雨露,淳于靖翎迫不急待伸出舌头卷进口里,在里面滋润一轮,才舍不得和着唾液咽下去。

手指慢慢蜷动,慢慢抚上胸口,来回摸索,确认那个用包袱抱起来的硬物还在,眼泪顺之跌入崖底。

这就是她与爹爹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将军印。

亦是...造成她全家阵亡沙场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有多爱爹爹,此刻便有多恨这个东西。

从怀中扯出包袱,金黄色棉锻象征着权利威严,此刻,在淳于靖翎眼底,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脑中幸福的回忆如过眼云烟,出征前,一家人围在将军府大厅说笑,炉火将气氛升温,她大言不惭立下豪言壮志。

爹爹拍手称好,娘亲笑骂没有姑娘样,大哥大嫂宠溺,二哥奚落嘲讽...

炉火逐渐模糊,再次滴落在脸颊上的水滴唤回现实,她扭头看向一侧,视线停留在半悬在空中的包袱,许久,淳于靖翎收回手臂,包袱重新塞回原来的地方。

还不行...她咬紧牙撑着坐起来,将军印是恢复她叛逃罪名的唯一证据,决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小腿肯定是断了,稍微一动里面传来钻心的痛,她环视四周,上面鸟飞过境,望不到头,下面是平地,这课树及时救了她一命,不然没当场摔死,长时间无法动,也会活活饿死。

胸口和肩膀上的伤口已然凝结,望着手心留下的那两道血痂,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渐渐化为陌生,淳于靖翎恨得咬牙切齿。

她折断两根树枝,扯下身上布条缠紧小腿,“呼呼...”额头密集冷汗,顾不上擦,淳于靖翎轻轻挪动,腐树撑不住重量来回晃动,她摸到树边,扶着石壁尽量平躺,缓慢滑落到平地上。

缓过心头阵阵心悸,眨眨眼看清周围环境,拾起红缨枪,一瘸一拐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都没有看到房屋或者炊烟,身体忽然瑟瑟发抖,口中再没有新的唾液产生,淳于靖翎知道自己到达极限。

“不能这么再走下去了...”她喃喃自语,仅存的理智提醒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存体力。

风中倏地出现异动,叶子簌簌加快飘落,几乎是下意识,她混沌的双眼登时清亮,寻着异动看向身后树林惊飞的鸟群。

八成是在崖底没有看到自己的尸体,那群人知道她重伤走不远,真是比狗还难缠。

前后没有躲藏的地方,淳于靖翎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这时,远处一道吱呀吱呀的声音引起她注意。

往前再走两步,拨开草丛,她看清楚声音来源,那是一座破庙。

淳于靖翎惊喜之余不敢轻易现身探查,担心会是追兵在里面埋伏。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久虚的身体微微发颤,失冷状态下,大脑浑浑噩噩,她根本无法继续保持清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后面追兵随时都会发现她,以她现在的体力,别说应战,几招之内必死无疑。

她拖动腿往破庙方向走过去,谨慎观察破庙周围环境,小心翼翼靠近庙门确定没有人后推开门。

借着闪电空中经过,她看清立在上方的一座佛像,周围布满蜘蛛网,柱子上挂着灰扑扑的破布,想来这里被遗弃很久。

心底稍稍松口气,那阵压制的晕眩感猛地袭来,脚下一绊,身体重重摔出去,一头囊进地上蒲团,什么都不知道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似是才停没多久,空气中还能嗅到泥土气味,连带着细风卷着灰尘钻入淳于靖翎鼻尖。

她终于动了动眼皮,动一下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缓慢碾压。

挣扎好久,淳于靖翎艰难翻过身,仰面大口呼吸。

忽然,外面木门诡异的忽闪几下,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墙上散开,

“山神,树神,观音菩萨,小生上京赶考路过此地,夜色已晚,在此歇脚,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他低头畏缩走进庙内,双手合十,嘴里叨叨念念,没注意踢到什么东西,“哎呦...”身体突然前倾,压倒在‘软绵绵’的地上。

“奇怪,不疼啊...”宋临渊闭着眼摸索,没有硬邦邦冰冷的感觉,反而比铺了床褥子还舒服,正感叹这庙看着破旧,没想到还有如此舒服的床,‘床’忽然动了几下。

宋临渊奇怪,小心翼翼睁开眼,正与怒目圆睁的淳于靖翎对视,她脸上尽是血痕,乍一看,跟冤魂索命的女鬼一样可怖。

身体顿时僵住,僵硬的转动手腕,待看清手心上沾到的鲜血...“鬼啊!!!”喊声震耳欲聋,接着一口气吓掉魂,头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昏过去。

..............

木门来回咣当咣当吵人,淳于靖翎听着闹心,冷着脸命令蜷缩在角落的男人,“去把门关上!”

宋临渊大气不敢出,双手爬向门口,将两道门合上,随即又回到刚才的角落继续蜷缩。

那一副畏手畏脚、受了气的可怜样子,让见惯了在沙场冲锋陷阵的汉子的淳于靖翎反倒训不起来,“真没用!”扔下一句,她靠在佛座底下闭目养神。

从女人一身伤痕血痕交错来看,她定是经历了什么非人的逃亡。

这才给宋临渊打量她的机会。他好奇的看眼前这个跟他一样在破庙躲雨的女人,淡淡火焰投射在她身上,依稀照出黏着血痂脸上的真实摸样。

不同于任何一个女子,淳于靖翎眉眼有着超乎男人一般的英气,四目相对,眸中闪着锐利的血性使宋临渊生生忘记此刻险境,一味盯着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