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宜庭
“将军,二夫人求见。”风翼推门请示。
“让她进来。”赤玄翎合上丹青。
“将军,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莲子雪梨汤。天气干燥,消消暑。”
林悠微风情万种,内衬若隐若现,眉如柳,唇脂如血。
两腮绯红,双掌如皓。
“嗯,放下吧。”
林悠微上前端放汤碗,仍在眼前徘徊。
赤玄翎问:“还有何事?”
“没有。”林悠微咬咬唇。
“下去吧。”赤玄翎毫无怜香惜玉。
“将军,今夜可否宿在水楼?”
这个男人她跟了五年,却始终摸不透他的心。
那楚洛倾到底用什么法子,迫使他对她越来越冷漠,林悠微满腔不甘。
“我说过我们只有利益交易,不存在其他关系。你是聪明人,这点应该比我清楚。那晚的事,就当给你一次机会,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林悠微大惊,原来这个男人至始至终都只是利用她,利用她对付太子。
“在赤府,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你好自为之。”
林悠微被揭穿老底,反而破罐子破摔:“既然如此,那将军七年来所受的情伤,为何今日祸首近在眼前,你却无作为。”
“那是我的事。”赤玄翎放下手中的文件。
“只怕将军忘了宁小姐是如何没的。”
“放肆。”
“要不然,将军何故与祸首同乘一辆车,同寝一张床。不觉得羞耻吗?”
林悠微一副大义凛然。
“心心念念说为心爱的女人报仇,仇人在前,你却无动于衷。这是为何?”
“大胆。”莲子汤被他泼落在地。
汤洒在林悠微的裙摆与绣花鞋上,她无动于衷,双目只剩对赤玄翎的恨。
“你的激将法很好,只不过用错了人。别忘了我是从哪里把你救出来的。”
林悠微曾是边塞青楼里的艺妓。
偶然间被赤玄翎所救,誓言要为他做牛做马,一做便做了五年的棋子。
从太子处打探到不少消息。
不然也不会在回京的第一件事便能把楚洛倾“抢”过来。
“你走吧。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赤玄翎决定放她走,多留无益。
“她才进门多久,你就弃了我们之间五年的主仆之情。”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消失。”
“将军此时对她不下手,只怕日后要后悔。”
“一个小女子罢了,有何惧?”
“若只是杀她的人,不难,难就难在杀自己心上人。”
“心上人?”
“将军与她不过宿了一夜,便再无杀她之心,这可不是个好的兆头。”
“危言耸听。”
“将军扪心自问你的心可还在?”
赤玄翎拧拧眉。
林悠微见目的达到,轻声轻步退出。
林悠微说的是真的?还是激将法?
掌心按在心头,自从那晚过后,他对她的恨意确实少了许多。
在宁子仪面前,他想方设法让他看不出自己的破绽,他辱她,事实上是护她。
就在刚才,他还和她做了那种事,而且是情不自禁。
难道他已原谅了她,不,他不会原谅她的,是她害死了令仪的凶手,她该付出代价。
他再次抽出丹青,提醒自己令仪的“仇”还在。
手执丹青,他盯了许久竟没发现图是倒拿着。
第五章
“这不是太子的得力助手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宛汐与楚凤啸一向不和,源于皇后与段贵妃之间的博弈。
一大早有人来膈应,她甚为恼火。
“公主,您这是折煞奴婢。奴婢不是太子的人。”
“哦,这话从何说起?”楚宛汐对她有戒心,斜眼看她。
林悠微看了看旁人,楚宛汐心知是大事,屏退左右,只留下一贴身婢女。
“奴婢本是赤玄翎的探子。”
直呼大名,“哈~哈~哈~真有趣。”
楚宛汐啪啪啪鼓掌起身。
“哼,原来如此。怎么,找我做靠山来了?”
“公主明鉴。”
“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能来找您,奴婢自然不会空手。”
林悠微拍拍手,身后婢女顺手呈上一木盒。
“这是何意?”
“公主一看便知。”
林悠微打开木盒,一沓整整齐齐的书信摆在盒子里。
她随意抽出一封,阅后觉得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认为林悠微糊弄她,大声呵斥。
“如果这是普通人的书信,自然没有特别之处。但如果是你的皇妹写的呢?”
“楚洛倾?”
楚宛汐再细看署名,信上署名全是“洛水”,“你的意思是?”。
“不错,洛水就是楚洛倾。这个秘密目前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确定?”
“我确定这个秘密目前赤玄翎也不知。”
“那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个公主放心,我既选择与你合作,自然不会再出卖你。”
“你这话还能取信人?太子现在怕是满城找你算账,没有赤玄翎的庇佑,你能躲多久。”
“公主息怒。这个秘密是奴婢无意中从太子那里偷听到的。”
“太子也知道这件事?”
“还是帮凶。”
“有意思。”
楚宛汐把信放回木盒。
“你暂且留下,别耍花样。”
“谢公主。”
“退下。”
林悠微走至门口又被大公主唤住。
“你为何要帮我?”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怎么你和楚洛倾也有仇?因为赤玄翎还是楚凤啸?”
女人之间的仇恨貌似都与男人有关。
“公主莫猜疑,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王公贵胄。”
“嗯,算你有自知之明。”大公主对身边的婢女道“你去安排。”
待林悠微走后,大公主抚摸木盒如珍宝,眼里露出难得笑意“这次不出意外,就一箭三雕。赤玄翎,你终究会是我的人。”
现在她有了宁子仪林悠微做棋子,除掉她,指日可待。
另一边
林悠微才出院子,恰巧碰到下朝回院的宁子仪。她施了个礼。
宁侍郎本是规规矩矩之人,难得一见美人,见她双目含情,面带红晕,身段娇柔,不免多看两眼。
什么时候府里多了这号美人,他不曾听过府里有人提过。
“这位小姐是?”
“禀驸马,这是公主的贵客。林小姐。”领头婢女回答。
“林小姐这是去往何处?”
“公主这几日心情不畅,想留林小姐多住几天。”
宁子仪一听,不作多想。
“嗯,府里人多嘈杂,不如就住对面的厢房。”
“遵驸马命。”
林悠微盈盈一礼,风情一笑,令得宁侍郎满身酥麻酥麻。
从事青楼里的艺妓多年,耳濡目染,男人的心也懂个七七八八。
宁侍郎这种男人是最好拿捏的。
女人或许看不出她眼里的含义,可男人却不同,女人天生有征服男人的能力,就看你会不会把这种能力“发扬光大”。
林悠微第一眼看见宁侍郎,就知道征服他轻而易举。
既然赤玄翎弃了她,那她就换一颗大树抱也未尝不可。
“公主嫂嫂,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能完成任务。”
大清早楚玄梦跑来翎宣苑伸出三指,信誓旦旦。
为了不让二哥看扁,玄梦决定继续未完成的武学梦。
她就不信爹爹口中的十公主十个赤玄梦也抵不上。
这次她决意坚持到底。
“三小姐,我正忙着,那边凉快。”
楚洛倾向放置冰块的地方努努嘴。
捯饬瓶子的手却不曾停下,给玄梦更好的选择。
“嫂嫂,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嘛,求你了。”玄梦摇晃十公主的臂。
一声声嫂嫂长嫂嫂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赤玄翎的感情有多好。
如同一只苍蝇嗡嗡嗡个不停,她正想劝退,可欣踏踏跑进来。
都十七了,还像个孩子,真拿她没办法,楚洛倾摇头。个个都不省心。
“公主,您的信。”可欣递给她一张便条。
她刚打开读完字面,就被一只快手抢过去,纸条在玄梦手里高举,一边调皮道“除非嫂嫂肯教我,不然我就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你喜欢就念吧,反正我也不会去。”
对付她,只有耍赖。
是皇叔楚行畔约她后天端午去望月湖一游。
端午也能约人去游湖?奇哉!皇叔真不愧是奇人。
“好,既然嫂嫂不介意,那我现在就拿去给大哥过目。”
“别别别,怕了你了。”
玄梦知道嫂嫂一定怕大哥,拿大哥来威胁她是不对,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一番成绩,让二哥爹爹刮目相看。
懒得和十三岁的小孩计较,楚洛倾接过便条,放下手中的活。
义正辞严道“做我的徒弟不可半途而废,答应了就不可反悔,否则,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是,师父。”玄梦学着别人拜师模样,给楚洛倾一跪三叩头。
“去吧,五十圈。可欣,你去监督。”
“啊~”领任务的两人异口同声想拒绝。
跑的那个不想跑,监督那个也不想监督,这种大热天,要命啊。
不久院子里就发出哀嚎声。
在宫中,时常听宫人谈论望月湖的美,她也去过一次,在父皇下达指婚次日,赤玄翎约她出去,那日的情景真是不堪回首。
皇叔是个有意思的人,游湖一定更有趣,她定不负相邀。
端午
早早起床梳洗,出门时碰到赤玄翎从马上下来。
从着装看,该是从较场回来。
看见可欣手上的包袱,他跳下马不明就里擒住她左肩,质问“你要走?”
“是啊。”走去望月湖。
“为何?”按在肩上的五指渐渐收力,她疼得渗出泪。
“朋友约我去望月湖游玩。”
“朋友?”他一眼看穿她的心虚。
“皇叔。”她弱弱回答。
“楚行畔?”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
听闻楚行畔约她,他才松开五指。
“你这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下那么重的手。”她揉了揉肩。
“风翼,把玄梦叫出来。”
“将军,现在才卯时。”
“叫你去便去。”
风翼拔腿就跑。
一盏茶时辰过去,风翼和玄梦的影都没一个,赤玄翎又派另一人过去。
“那我先走。你慢慢等。”她急着“赴约”。
他伸手拦住她去路,不同意也不拒绝。
又过一盏茶,还不见来人。
他扯紧她手,转头往回走,碰巧他们三出来了。
“哥,天都没亮,你唤我何事?”
“你陪她去。”
“陪谁去?”玄梦睡眼惺忪。
擦了擦眼,想认清楚前面的人。
看清楚面前人,惊吓得伸出三指发誓。
“啊~嫂嫂我可没有告诉大哥你要和行畔公子出去游湖。我发誓。”
楚洛倾把玄梦的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合上,貌似一群黑鸦在赤玄翎头顶嘎嘎飞过。
“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拖着疲倦的声音。
啊??
很快他复返,比刚才精神许多,就是头发还是有点松乱,应是太匆忙。
“走吧。”
她和玄梦异口同声“去哪里?”
“去望月湖。”
“不必,将军。我认识路。”
“哥,我还没睡醒。”
两女人不同理由,同样抗拒。
“不走今日就休想再出门。”他对两女人下命令。
端午啊,不出门怎么看龙舟怎么放花灯怎么许愿。
我们大眼瞪小眼,他却自个上了马车。
“哎,真搞不懂大哥。”
“百思不解。”楚洛倾摇头。
“一边恨你,又一边护你。”
“打住,恨是事实,护就不敢苟同。”
“上次风翼火急火燎搬救兵,不是护你是什么?还有这次,你看看,非要我陪你去什么湖?”
陪她才怪,监督才是真。
“那你回去吧,我保证不追究。”
“我可没那胆,要是大哥知道我没完成任务,他不把我剥了。”
“有那么严重。”
玄梦扁嘴皱眉点头。
“那好吧,我们就一起去游湖,你就当是锻炼身体啦。”
她俩勾肩搭背,絮絮叨叨。像一对活宝。
“还不快上来。”
“来了。”活宝双双跑过去。
来到望月湖,皇叔候在湖边的一棵大树底下。
“哎,行畔公子你这么早。”
玄梦竟然不知道行畔是皇家人,赤玄翎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天气炎热,早来占个好位置。”
玄梦见到皇叔很兴奋。
“玄翎,你也有兴趣,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此处。”
行畔瞧见玄翎,靠过去用扇子挡住轻声道。
可声音还是清晰传进我们耳朵。
楚洛倾猜想与宁令仪有关。
玄梦对她摇摇头。七年前她才六岁,估计不知道在其大哥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哎,行畔公子,你如何认得我嫂嫂。”
“哦,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皇叔对洛倾眨眨眼。
皇家人出来一趟都得冒用假身份,忒可怜,看着皇叔清俊的脸,她心生悲哀。
“对,是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你们也敢私底下相信邀,难怪我哥让我跟着来,明智之举。”
赤玄翎头顶上又一行乌鸦嘎嘎飞过。
玄梦一副崇拜模样,她和皇叔憋着笑。
随后租了条乌篷船,可容五六人大。
诚如行畔说的,赤玄翎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来这种地方,心甘情愿。
他记得两月前当圣人把楚洛倾指给他,虽说是为了子仪不得不接受,但心里对她还是刻着深深的恨。
次日把她约出来,真心想把她抹杀在自己的五指下。
太像了,她和洛水的眼睛一模一样,世上竟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下不了手。
还有赤梅九式,楚洛倾何时习的武,皆有待考究。
她会不会就是洛水,虽然此想法很戏谑,万一是呢,他不敢想象,于是他暂时饶她一次。
在狭窄的乌篷下,他只能坐着,顺势看她和行畔、玄梦在采莲。
可欣在他们身后负责提篮子。
行畔岁数比他小不了几年,但是个孩童心性,可欣是个憨人,玄梦本来就是个孩子,哎,这堆人中就他像个成年的。
看他们玩得那般欢快,他却像个船夫,只能当个局外人。
“行畔,你尝尝这个?”
楚洛倾把剥好的莲子递给皇叔,皇叔不接,而是张开嘴巴,楚洛倾说了句“浪子。”,反手把莲子放进自己的嘴里。
行畔不服,在她面前撒起娇来。
虽说他们是一家人,但这也太“过分”了。
可始作俑者都自顾自在玩,完全把他当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