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服神仆

晨雾初散,徐森独自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发呆。

道袍下摆顺着重力滑落沾染凝露,他却浑然未觉,仍是定定望着地上的碎光出神。

直到一枚落叶旋入怀中,他才捻起叶柄哑然失笑。

久违地回归平静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当然,这种平静不是之前那种寂寂无名的冷清,而是不必操心各种自己找上门的麻烦。

案子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衙门似乎有意把他排除在外,这些天一直自行推进调查。

徐森去何宣那打听进展,结果打了半天太极。

显然,“跟丢郑鼎”后,衙门内部对他的评价大大下降。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徐森对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联系郑鼎。

土地庙接待来客也不需要他操心。

自从赵府家丁得了他一次赏钱,这工作就成了香饽饽,各个抢着来虔诚敬神。

事实上,自从“土地公显灵”的消息传播开后,土地庙的人气是一天比一天旺盛。

甚至距离府城十里远的村镇也有人赶来拜上一拜。

这“显灵事迹”固然包括徐森之前完成的请愿。

但更多还是信众自行脑补的结果。

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只要徐森人设没崩,各种神奇的显灵传言就会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蹦出来。

距离声望再次进阶只差一个契机。

“反倒是内城方面始终没什么变化啊。”

徐森摸了摸下巴,不住沉吟。

这段时间他有意让鼠老大在内城多多搜集情报。

可惜,结果并不理想。

就连来自世家大族的请愿也少得可怜。

更让人一言难尽的是,其中有一大半还是求男女之事顺遂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丁家主的功劳。

——如果打不开内城的市场,恐怕周边乡县也会很快遭遇瓶颈……

建兴府哪怕算上周边土地,面积也不到斛山郡的百分之一。

然而就是这丁点土地上的人们,掌控着斛山郡近七成的耕种田地。

要想让这些人接受,绝非易事。

徐森摇摇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还是看看郑兄现在的情况如何吧。”

这几天徐森除了给娇娇打下手帮忙收拾功法,剩余精力全都花在了微操郑鼎上。

毕竟像郑鼎这样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可不好对付。

若是他太早放弃求生希望开始摆烂。

消磨心性将其收服的最终目的也宣告失败。

这事就像钓大鱼。

你必须保持耐心,时刻掌握收放的力道和节奏,不断消耗对方的斗志。

如果说现实中的徐森过了三天半。

那么郑鼎就在天玄地鉴里过了十几天。

而且与事先得知天玄地鉴存在,且随时可以退出的鼠老大不同。

郑鼎是完全被动的。

如果不是他见多识广、心智强韧,又有各种目标引导着他做些什么。

恐怕早就在这黑暗禁闭中发疯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徐森闭目,感受天玄地鉴内的情况。

昨晚,郑鼎还在用功修行。

那时的他还在尝试恢复全盛状态,妄图一举突破至八品圆满境界。

而现在,郑鼎的修行速度明显放慢不少。

不,不是单纯放慢那么简单。

郑鼎内功周天运转到一半便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行动,白白浪费前面所做的苦功。

徐森不断地给予他希望,又不断地让这希望破灭。

早已把他的精神逼到了绝路。

是时候下手了。

徐森沉思片刻,捏造出一个玄奥不可名状的嗓音。

——生或死,这是一个问题。

这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沉闷之中又带有穿透一切的尖锐。

绝非人音。

然而郑鼎依旧保持放空状态,过了许久才意识到此间还有除自己之外的声音。

“有……人有哪?”

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半天才组织出似是而非的语言。

——生或死,这是一个问题。

“生……死?”

直到第七次听到这重复的话语,郑鼎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再次陷入幻听。

“是神!我终于盼到天神!天神!我想活!我不想死啊!”

徐森眉头一挑,根本猜不到郑鼎这些天的心理历程有多魔幻。

不过这倒是个好的切入点。

——我想活……

“对!对!我想活!”

沉默。

郑鼎心中的狂喜随着这沉默迅速消逝。

曾经让他无限恐惧的黑暗重新袭来。

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在此刻根本一文不值。

骇人的心理落差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性,开始胡言乱语。

唯一能表现出的,只有那比奴隶更加卑微的态度。

徐森暗叫不妙,不再铺垫,直言目的。

——谨记,徐森为神使,代吾行事。

甚至来不及赞美,郑鼎便被甩回现实。

清晨阳光,微风徐徐。

这再普通不过的景象却让他感动的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抬头一看,身着道袍的少年不过随意坐在石凳之上。

却仿若世间最圣洁无垢的存在。

他当即五体伏地,用最低微的语气说道:

“贱奴郑鼎,在此泣血叩首,求神使垂怜收作犬马。郑鼎此生甘堕泥犁,永世侍奉,绝无怨言。”

徐森沉默许久才反应过来,在小塔上一抹,将郑鼎收作契妖。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开发出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功能。

感受到自己与徐森建立了主仆联系,郑鼎发自内心地一声长叹,仿佛灵魂得到救赎。

徐森轻捏眉心,抛除杂念转回到正题上。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郑鼎畏畏缩缩不敢出声。

他“啧”了一句,继续引导。

“比如你是什么出身,本名叫什么。”

像阴十六娘这种新生鬼魅也就罢了,郑鼎这厮的来历可得深挖。

“我叫郑鼎。烈山郡出身。”

嗯?

他真是烈山郡土著?

闹了半天,原来郑鼎在第三层。

徐森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郑鼎把自己做的坏事都交代一遍。

要是过去的仇家找上门,他也方便光速切割。

“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坏事,给我老实交代。”

“我……我忏悔。我是罪人。我罪恶滔天,必须要用余生来赎罪。”

郑鼎语气沉重又真诚,毫无隐瞒之意。

“少说废话,赶紧交代具体事项。就从最大的开始说起。”

郑鼎双目迷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不该向岳父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