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筑鸡丹

徐森擦去额间薄汗,抬头一看,竟已是破晓时分。

回首望去,小母鸡趴倒在地,双目微眯,尖喙半张,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夫人,辛苦了。”

徐森一边感叹,一边默数篮子里的椭圆光卵,心中大石终于放下。

这两只鸡妖连化形之术都不会,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小妖。

要不是徐森花六钱银子在菜市场救下它们,怕是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但谁说妖魔只有打打杀杀一条路可走?

只要摒弃偏见,每一只妖魔都有它的闪光点!

比如这鸡妖就能产蛋嘛。

徐森举起其中一枚,借着初升的东曦仔细打量。

泛着玄光的精华在其中来回旋转,单论精纯丝毫不逊色于市面上那些昂贵的道家金丹。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精气本就取之于人。

哪怕服用者对修行一窍不通也能自行消化。

是的。

徐森把崔泛的精气全部灌到了小母鸡体内。

一般母鸡吃了好饲料,蛋的品质会大大提升。

这成了妖的鸡,更进一步也不奇怪吧?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妖保组织,他借鸡妖筑鸡丹也不会有人抗议。

“鸡嫂的恩情,我替各位姑娘谢过了!”

“咯……”

小母鸡有气无力地叫唤一声,收拢翅膀就地入睡。

折腾了一个通宵难免腹中空虚,徐森想起昨日晚饭还剩了些面条,赶紧朝厨房行去。

只是不知为何,厨房大门洞开。

他眉头微皱,脚步快了几分。

进门望去,锅盖也打开了。

他心中骤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锅内。

别说面条,就是半点油汤都没有剩。

再转头,一尺长的大灰老鼠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老爷。饿。”

徐森强压下夜宵被偷吃的怒火,咬牙道:

“不是让你们找内城储粮大户王家借粮吗?离了平民百姓,你们就连怎么吃饭都不会了?”

“老爷!冤枉啊!”

又是一只黄毛老鼠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诉苦。

“鼠十四和鼠二十三昨日去王家借粮,结果触发机关被家丁抓住,吊起来打!”

“真不是我等鼠辈办事不力,实在是王家那管事的母老虎太厉害!”

“虽说弟兄们吃残羹剩饭也能勉强对付,但时间久了难免有意见……”

徐森沉默许久,最终无奈地摇摇头。

收妖一时爽,养妖火葬场。

之前鼠妖们吃的是百家饭,怎么也饿不着。

现在却是徐森一人养一大家子。

难顶。

“也罢。庙里有些祖传的古董摆设,我拿去当铺当了还能换些粮食。”

“但在那之前,你们得把活干好了。”

话毕,徐森轻拍腰间小塔,受害百姓的请愿逐一钻入众妖脑海。

鼠妖们自然是馋鸡丹的。

但它们投奔土地公求的就是安稳。

既然徐森已经许诺解决吃饭问题,又何必自寻麻烦?

事不宜迟,徐森一声令下,众鼠便背着鸡丹救人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徐森顿感惆怅。

庙里真的还有能卖钱的古董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画饼罢了。

“唉……早知道就该把那两个馒头带回来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捱到早餐出摊——

“森哥儿,森哥儿!我是小七!快开门!”

一个稚嫩嗓音越过庙宇后墙传来。

徐森心中微动,回身数十步,打开后门。

台阶上站着个头扎总角的男娃,仰首望着徐森,约莫六七岁的样子。

“森哥儿,我娘亲说请你吃面。”

……

建兴府作为霸州八大府城之一,又有诸多交通要道途径此处,向来不缺人流。

这行商过客一多,自然会有人开酒肆食店打他们的主意。

小七的娘亲刘芸便是其中之一。

徐森刚走进食店,高汤香气便扑面而来,伴随着烧柴的啪啪声,满是人间烟火气。

“徐庙祝还没用早餐吧?今日赶巧,咱家刚卤好牛家村送来的牛肉,请您看看味道如何。”

少妇秀发高盘,圆润清丽的俏脸笑靥如花。

一身粗布短打看似裹得严严实实,反倒更衬得妇人曲线丰润婀娜,宛若熟透的水蜜桃。

徐森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颤巍巍上转移。

“芸姐,这多不好意思……”

话虽如此,他还是熟练地寻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

没有人能够拒绝白嫖。

更何况这可是头汤面!

小七也是个坐不住的性格,把客人带到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热汽蒸腾间,刘芸上下忙活,不一会儿便端了碗牛肉面出来。

徐森只是远远闻到那香气便口舌生津,刚想开动却瞥见了少妇眸底的忧愁,暗叹一声。

这食店本是外城有名的夫妻店,几乎每日都有人早起抢一碗头汤面。

直到两年前,丈夫朱兴炼服徭役一去不回。

刘芸积忧成疾,不得不闭店养病,这才冷落下来。

——芸姐好不容易才养好身子,可不能刺激到她。

“芸姐放心吧。我会多多留意来庙祭拜的外地商旅的。若有朱兄的消息,我头一个告诉你。”

刘芸也明白丈夫很可能已经去世,苦笑一声,回到厨房筹备今日的买卖。

徐森实在是饿的发虚,也顾不得吃相,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汤面落入腹中立刻化作团团热流淌遍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几口面才下肚,店外忽然响起一个殷勤男声。

“芸姐这么早就开始忙活啦,真是辛苦。劳烦来碗阳春面——”

大概是看到了里面的客人,男人嗓音陡然滞住。

徐森也不客气,干脆扭头回望。

来人长得矮实精悍,顶着张国字脸,看向徐森的目光中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与其说是警惕,更不如说是……

对情敌的忌惮。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徐森的猜想,汉子故意坐在徐森旁边,丝毫不掩盖自己八品凝气境的武道修为。

“咳,芸姐。衙门的通告估计过段时间就落实了。到时候我何宣就是咱们建兴府记录在册的捕头。”

“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与我说便是。”

说这句话时他还特意瞄了一眼徐森。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个小屁孩也想和我抢女人?

就凭你那张小白脸?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芸姐忙着煮面,随意恭喜一句便不再回话。

何宣却是心中大喜,得意地摇头晃脑,连连嘚瑟。

徐森才懒得搭理这憨货,专心埋头吃面。

又过了会,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跨步进店,就在二人附近坐下。

“老板娘。一切照旧。”

刘芸明显对来人十分熟悉,头也不回地轻笑道:“赵员外。您今日迟到,这头汤面归别人了啊。”

儒衫中年不住苦笑。

“唉。一大清早家中就闹老鼠。那些个下人也是废物,折腾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抓着。”

徐森眉头一挑,心道:“果然来了。”

眼前这赵员外正是那向他请愿的赵旭东!

机不可失,徐森当即把筷子拍在桌上,引来众人目光。

“赵员外,听闻令千金沉睡多日不醒。恰巧鄙人有一套驱邪养神的妙法,可助小姐还魂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