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让你受了委屈?

等到天黑,杨尚心都没等来郑伯翰,只见家仆慌张跑出来:“杨小姐,我们老夫人晕过去了,三老爷出不来,请杨小姐先回吧。”

杨尚心:“……”

定然是那老婆子不肯拿钱,为难郑郎,装晕罢了。

好啊,还没进门就这么拿捏自己。看自己进了门怎么收拾那个老太婆。

回到旅舍,杨宏过来问:“如何?银子呢?”

杨尚心把事情说了一遍,赵氏急得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交不出余款,根据合同条款,人家可要没收咱们两百两订金。那可是咱家全部的积蓄。”

杨宏怒道:“夫人家,急什么?明儿我去找郑伯翰,势必把这五千两拿到手。”

杨尚心说:“父亲,郑伯谦可能没那么多,我问他要两千两。”

杨宏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个孽障。两千两怎么能够?两千两只能买宅子。我跟高大人他们都说好了,等买了新宅要请他们来喝酒。这笔钱从哪儿来?你一张口少要三千,谁给了你胆子?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啪。

一巴掌扇了过去。

杨尚心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流血。

赵氏拉住杨宏:“你怎么打孩子?让孩子先把两千两拿回来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杨宏一甩衣袖,去小妾那里安歇去了。

赵氏哭着给杨尚心擦血:“尚心,你也是的。五千两是咱们说好的价格,就是买宅子不用五千两,剩下的钱咱们也好安家用。你这突然少要三千两,也难怪你父亲生气。你做女儿的,就不能体谅他?”

杨尚心趴在桌上哭泣,心里冰凉一片。

父亲一言不合就打自己,而母亲,永远要自己体谅父亲。

这个家,真让她恶心透顶。

。。。

朱澜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回到朱家,几年前的噩梦又回来了。

没有热饭吃,双成拎回来的尽是些残羹冷炙,每日气得泪眼婆娑。

“姑娘,他们可真欺负人。”

朱澜鼓励她:“没事儿,快了。没几日咱们就走了。”

就能去外祖家吃香喝辣了。

“姑娘,我真想不明白。都是嫡亲的孙女,为啥差别就这么大?老夫人这心,都偏到天边了。”

“双成,不过是几口吃食。等日后咱们靠自己。这里不过暂时安身而已。”

有婆子送信过来:“五姑娘,门房送来的。”

信是郑伯翰写来的,约她相见。

朱澜捏着信纸:“看,机会这不就来了。”

她拿不到自己的婚书,可郑伯翰有啊。

只要郑伯翰撕毁婚书,两家就可以退婚了。

酒馆内,郑伯翰坐在角落里,两眼布满了血丝:“朱澜,退婚可以,我有条件。”

“愿闻其详。”

“你给我两千两,我就同意退婚。”

朱澜心头巨震。

郑伯翰,可真让她大开眼界。

看吧,她的婚书,只值两千两。

两千两,她没有。

半年前,外祖父给了郑伯翰两万两,他捐了一万两,剩下的一万两呢?总不是是这半年就花光了?

但是她不肯露怯:“凭什么?”

郑伯翰坚持:“就凭你想,而我不想。”

说实话,朱澜颇有姿色,出身还不错,尽管她那个父亲太丢人。但父是父,女是女。更何况,她还有个极其富有的外祖。

说要放人,郑伯翰是不情愿的。

但是情势逼人,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他要替未来岳丈买宅子,而他没银子。

他如何能丢得起这个人?

朱澜低头看手:“你想问我要银子给杨尚心买宅子,对不住了,我没有这么多银子。”

郑伯翰急了:“朱澜,你太恶劣。你嫉妒尚心在我心中的地位。你依旧想做我妻。你竟然拿这个条件拿捏我。实在卑鄙。你哪一点能和她比?”

朱澜翻了个白眼:“我不和她比。所以我要退婚,但是我也没银子。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她起身要走,郑伯翰拦住她:“朱澜,我婚书就在身上。你如果想要,就拿两千两。否则,我即便娶了你,也会把你当成妾来对待。我和尚心恩爱的时候,就让你在旁边伺候。”

啪。

郑伯翰被朱澜打得侧过脸去,他捂住脸庞,不敢相信:“朱澜,你果然是个泼妇。”

朱澜满脸通红,眼里的泪珠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

这就是外祖父替她挑选的夫君,青年才俊,前途可期。她也是少女情怀,也曾对婚姻充满了期待,所以,才以未嫁之身,在郑家伺候了霍氏大半年。

但是,郑伯翰,却是这么一个人。

她一颗明月心,都照在沟渠之上。

“听听你刚才的话,简直不堪为官。实话告诉你,我一个毫无家业的女子,到哪里去弄两千两?你找我就是痴人说梦。”

郑伯翰双目赤红:“朱澜,卑鄙小人。你等着我……”

朱澜话音一转:“我虽然没有银子,但是只要你给我婚书,我就帮你解决两千两银子的问题。”

郑伯翰那句骂人的话就没说下去。

朱澜摘掉头上发钗:“这发钗上有四颗南珠,每一颗都可以卖五百两。”

那只发钗是朱澜日日佩戴的。金钗上的凤凰衔着四颗拇指大小的明珠,每一粒都一样大小,温润发光。

一看就是好东西。

朱澜的外祖海外经商,好东西数不胜数,这不过是他老人家随手给她的而已。

郑伯翰眼睛一亮:“好,你就在此地等候。我回家去拿婚书。”

他快步而去,朱澜坐在窗下,低头看那把金钗。

这金钗做得特别漂亮,凤凰的眼睛是红宝石的,尾巴烧蓝叠翠,做工精良。当时外祖父把这把金钗给她,别有意味的看着她:“好好戴着这把钗。将来吃不起饭,说不定这把金钗能帮帮你。”

大舅舅和二舅舅都在旁边笑,二舅舅还抱着膀子靠在墙上:“爹,你偏心。”

当时小外甥女还没出生,外祖父就骂人:“谁让你们没女儿。咱老李家只有这么两个女孩儿,一个嫁了,剩下这个我还能不疼着宠着。”

朱澜眼角湿润:“外祖,我想您老人家了。”

忽然觉得身侧寒气森冷,抬头一看,却是冽王站在对面,左臂垂在身侧,右臂护在腰间。

他嗓子似乎很干燥,有些哑,带着沙子的粗粝:“朱姑娘在此哭泣,谁让你受了委屈?”

朱澜:“……”

怎么金吾卫都管得这么细了?

朱澜站起来给他行礼:“王爷,民女并未受委屈。”

冽王眼神锐利扫过她眼角的泪:“是么?”

朱澜:“……是。”

冽王身后跟着的四名金吾卫都半垂着头,很是不明白,为啥主子连人姑娘家哭鼻子都要管。

人家是姑娘啊。小姑娘见了什么都想哭一哭。你个大男人非逼着人家一五一十说个子丑寅卯来,你搞不搞笑?

难道这是作战方案,要拿出来详细分析讨论才行?

冽王似乎笑了:“我一直在等朱姑娘,然而朱姑娘似乎忘了本王。”

朱澜张了张嘴:“您等我?”

冽王仿佛要把身上的温柔挤出来,然而不得法,看着脸色更难看了:“我曾给姑娘一个腰牌,只要姑娘有难处,尽管来金吾卫。但是姑娘在此哭泣,却不来找本王,是何道理?”

朱澜不是很明白冽王的意思:“……王爷,我没什么难事。”

她个人的私事,如何能去找大名鼎鼎让人闻风丧胆的冽王?

那才是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