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挥之不去的阴影

“傩面之下?”

齐林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再度将面具按在脸上。透过眼孔看,那个世界灰暗而神秘,处处腐朽破败,明明是现实的模子,却像在一汪死水中浸泡了很多年。

他把面具轻轻摘下,瞳孔微颤,大脑乱成一团。

有太多问题想问了,譬如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之前的那桩凶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又譬如傩面之下和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区别?

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我真的杀人了,就在刚刚,一条人命死在了我的手下。

即使刚才齐林有些不受控制,即使是对方先动的手,可回想起来,戴上面具后的那个自己视人命如草芥,掠夺生命时随意到像是弹了弹衣服上的尘埃。

更令他隐隐后怕的是,当时的他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可自己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年犯的最大错误也就是去老师办公室偷撕作业的答案,年轻时图免费看了几本盗版小说,怎么就成杀人犯了呢?

这身份转变速度快的让齐林有些难以接受。

他刚想开口,却看到牙人把手抬起。

“哎,我刚刚说嘞嘛,免费送嘞答案只此一个哈,送多了老子喉咙都要保养不过来,二回有啥子事打这个电话。”

牙人顶着那副谄媚笑面,往齐林手里塞了张发黄的纸质名片。借着楼道昏黄的声控灯,齐林看到名片背面印着“愿我们的服务,让您宾至如归”,正面却用红色笔迹写着“民俗文化研究协会,特约顾问:钱三通”,以及一串联系电话和地址。

身为新媒体人的职业病又犯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正反面的内容有关联么!

你这句宣传语完全就是从按摩广告里直接抄来的!

但钱三通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对方已经哼着小调走到了兔牙傩面人的身边蹲下,嘴里叽里咕噜的似乎念了串齐林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吭哧吭哧的把尸体扛在了肩上。

“等等,你就这样处理?”

“不然嘞?你还指望老子跟耍魔术一样,咔咔咔把这个人变出花瓣儿啊纸钱啊那些鬼迷日眼嘞?拜托,有超能力也要讲一定嘞能量守恒……”

“不,我的意思是你就这么戴着个奇怪的面具,肩上扛个人在大街上跑?”齐林有些无力,“还有,你能不能尽量讲普通话。”

“哦,行,这个倒不至于。”钱三通嘿嘿一笑,额头的铜钱突然叮叮当的无风自动,紧接着身躯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像是被橡皮擦抹除了一样。

“?”齐林把手伸过去。

“哈!”钱三通扛着尸体突然又出现在了原地,发出一声大喝,想要故意吓吓齐林。

齐林抽动了一下嘴角。

“刚才我不说了嘛,不在一个图层了!这是傩面的通用能力,发动异能时,可以和接触的物品一起藏进傩面之下,与正常状态不同,不戴傩面是看不到的。”

“我也行?”

“对啊,不过你如果只是单纯想看到傩面之下,戴上面具就行,凶傩还是尽量少发动能力……不多说了,我真要走了,外勤打卡快到时了。”

钱三通又消失在空气中。

齐林等了片刻,那人没有再次出现。

他抬头看向了楼梯上阴暗的天空。

少年时候的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曾经自己最喜欢雨天,雨声适合让人保持冷静思考,或者放空大脑去休息,可此刻瓢泼的大雨无止无终,仿佛要吞没遮掩这世界上的一切。

他有些迷茫了。

叹了口气,齐林回头看了看楼梯上的血迹,隐隐有点头疼。

这些血还得想办法清理干净,此刻他突然感激自己找了个旧小区,楼道里没有安装摄像头。

——

清理完所有“证据”后,已经是下班时间,得亏是工作日外加大雨,竟然没有碰到一个邻居。

齐林躺在还存活的懒人沙发上,眼神空洞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今天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颠覆了从小到大的世界观,还要浪费半天假期来清洁外加补窗户,以至于现在累的几乎瘫倒。

还有那副傩面,研究了一会,他发现并不能像小说一样把它收进什么识海里,于是只能做贼一样藏在了床下的杂物盒中。

但让人惊喜的是,他胸前背后的伤口都已经快速结了痂,只是按起来还有些钝痛,脸上那一道擦痕更是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也是傩面带来的改变?

不过也不全赚,自己损失了一张懒人沙发,还有风衣和衬衫……

在他收拾残局的时候,天逐渐晴了,夕阳穿过残存的黑云,像一点金箔贴在天上,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边角柔和的影子。

“咔。”门锁声突然响了起来。

齐林回头,穿着宽松卫衣的碎发男子拎着一大兜东西走进来,把钥匙随手扔鞋柜上。

是他的舍友,陈浩。

“卧槽!齐总!”陈浩目瞪口呆的看着窗户,“你把纸壳子贴窗户上干嘛!”

齐林瞥了眼临时修补的窗户,假装淡定,“下午台风把窗户吹碎了,又没人来修,我临时补了下。”

“丢他娄某,房东不讲良心,安个这么脆的玻璃。”陈浩骂骂咧咧的从袋子里掏出一罐菠萝果啤扔给齐林。

“啤酒你也喝甜的。”齐林皱眉接住。

“嗨,有就得了,别挑。”他给自己开了一罐,大大咧咧的躺在另一个沙发上,“哎?客厅好像空了点……对了,早上警察给我打了通电话。”

“哦?问了什么?”齐林的耳朵动了动。

“就问你昨天啥时候到的家。”陈浩突然坏笑前倾身体,“咋,出去洗脚被追查到了?”

“滚。”齐林翻翻白眼,笑骂出声,“牵扯进了一个案子里,不过大概率和我没啥关系,这段时间每天去签个字就行。”

“嗐,我就说,谁能有咱齐总遵纪守法?”

陈浩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举起啤酒晃了晃,齐林叹了口气,也举起铝罐轻碰。

纵然是再喜欢孤独,也会希望迷茫的时刻,有一个与自己共饮的人。

可是,在两人啤酒相撞的一瞬,齐林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上伸出了无数的血线,沿着陈浩手腕缠绕,好似血管一样,一直顺着对方的手臂蔓延上去。

他的手一抖,猛的缩了回来。

“咋?有静电啊?“陈浩晃了晃手腕,“这红绳是我妈去灵隐寺求的。”

对方的手腕上真只有一条编颗琥珀的红绳。

眼花了?

他愣神片刻,抬头。

对面那原本熟悉的人,容貌变成了一副兔牙外龅,眼睛眯成线的红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