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在我……
齐林沉默了片刻。
从经济角度来说,自己没房贷没车贷又是单身,多养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肯定不成问题。
可现在自己和谛听的境况都很危险。
首先,自己的部分信息已经暴露在了傩神集会上,他不知道这个信息已经被多少人看到,后续还会有多少像讹兽一样过来找自己麻烦的人。
而谛听呢?
这个少年的秘密绝不会比自己少,毕竟目前最合理的猜测,整个世界的异变都源起于十二大傩,而他竟能追寻其位置。
更何况……他想起昨天那张阴森的蛇鳞傩面,那人背后的组织正在想尽办法把谛听抓回去。
如此分析起来,潜在危险足以让人焦头烂额……但自己都这样想了,普通人怎么办?
由于傩面之下和异能的存在,正常人面对傩面拥有者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若是其他家庭收养了他,等于在家里埋了个定时炸弹。
左右权衡,千思万绪之间,齐林做出了决定,他抬头回应了王明天。
“嗯,那就辛苦王队那边给我开个证明,我再去办收养手续。”
王明天看着齐林,“确定?”
齐林的眼神还有些疲倦,但语气带着笑,“不过我不怎么会做饭。”
王明天嘴巴微张,齐林很难解释出对面那复杂的表情,有宽慰,高兴,还有一丝浅浅的怅然与失落。
“你可以没事带着他来我家吃饭,我和我爱人都会做,她肯定也乐意。”最后,他拍了拍齐林的肩膀说。
医院的走道人来人往,各自有各自的忙碌与心事,此刻还是料峭寒春,凉意席卷城市的高楼与大街小巷,可街上人们的表情要比昨天明媚的多,今日无雨,天已经晴了。
谛听在屋里安静的等待着结果,他望着窗外,枯枝上正钻出顽强的,苍翠欲滴的新芽。
时间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未来如雾般迷蒙,不可捉摸。
齐林在答应后没来由的叹了口气,他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起码不是现在,不在这个春天里。
这收养后,也算难兄难弟了吧?他心里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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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齐林含糊的提醒了一句,谛听身上应该有某种追踪装置。
王明天神色严峻,再次拉谛听去做了个全身CT,果然在大牙的位置发现了一枚信号发射器,他直接走特殊流程预约了牙科,进行了一场小手术把东西取了出来。局麻的效果不是很好,谛听疼的泪眼汪汪,却全程一句话没说。
之后,两人便暂时分开,齐林回家去处理私事以及准备收养材料,王明天拿着信号发射器带回局里分析来源,还有为齐林开取特殊收养证明,至于谛听,暂时安排了一位辅警在医院陪同。
齐林手握方向盘,枝芽的影子和阳光在车窗前来回交替。
他在考虑搬家的事。
目前这种情况,实在不宜把旁人牵扯进来,更何况现在多了个半路捡来的弟弟,所以换地方住是最好的选择。
齐林对自己的穿着要求较高,衣物比正常男生多些,但除此之外倒也简洁,行李总体上不难收拾。
最麻烦的其实是陈浩。
陈浩和自己不只是当下的舍友,他们从大学就住在一个宿舍,简称床对铺的兄弟。
俩人都因为家庭条件不好,经常一起出去找零工或者在一起拼外卖优惠券,有一学期齐林选的课多没空兼职,陈浩便天天借口不小心买多了,给齐林带点吃的。
毕业后,也是由于没有多余的钱交租,陈浩找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区,拉上齐林各自分摊一半租金。
结果第二年,齐林进的创业公司踩中时代风口迎风起飞,恰逢顶头上司收受供应商贿赂被查,他便被推出来带领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部门。
只是谁都没想到,齐林几次决策都正中市场痛点,直接带领部门转亏为盈,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算是坐稳了这把小领导的交椅。
但工资涨了,待遇高了,他从那个小实习生变成全公司最年轻的中层精英,还是没搬出那个开车都要个把小时的偏远老小区。
只是为了……一些让人怀念的理由。
可如今他就要走了。
要不……还是偷偷交一半的租金,让房东骗陈浩说降租了?齐林漫无目的的想。
车轻轻刹在小区里的停车位上,齐林熄了火后钻出来,找到自己的单元楼,一层层爬了上去。
打开门,窗帘微动,阳光穿进薄纱,屋内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只是空无一人。
“是哦,今天还是周五。”没有三点一线的日常,外加这几天的惊心动魄,让他差点把时间都忘了。
齐林拍了拍玄关柜上几盆多肉,看着其中空缺的位置叹了一口气,把风衣脱了下来挂衣帽架上。
之前一直忙来忙去没什么感觉,此刻一放松,他全身涌上了黏腻不适感,虽然外衣差不多干了,可内衬混着雨水和汗液,湿乎乎的粘在后背上,此时无止尽的疲惫涌上来。
当前最重要的是,洗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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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阳从东逐渐落向西头,阳光也逐渐隐去午时的锋芒,带了抹温柔的橙黄色。
齐林洗完澡躺床上几乎就昏迷了过去,此刻感觉眼皮像是有千钧重,他用力扯着眼看了下表……
一下子睡到下午六点了!
他用尽全力爬了起来,打开卧室门,想出去简单找点吃的,却发现卧室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个人。
陈浩!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齐林过去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噜给自己狂灌下去。
“嘿,你在家啊?早说我给你也带份炒饭了。”陈浩扒拉着面前的饭盒,“今天公司部门聚餐,提前下班了,不过我没去。”
“这种场合能去还是去一下,人情往来在哪都需要的。”
“靠,能白嫖我不去吗?自费!这公司真是能薅就薅。”陈浩气的把勺子插进饭里。
与自己不同,陈浩在的公司因为业务收缩,变得越来越压榨员工,越来越不做人。
齐林叹气坐到了旁边,沉默了一稍。
“陈浩,我想和你说个事。”
“?齐总你咋变这么客气了。”陈浩大惊,“咋了啊,这得是多大的事。”
“我……”
“失恋了?”陈浩面色为难,“我虽然感情经历稍微比你丰富点,不过也丰富不到哪去。”
“在胡说什么。”齐林没忍住笑出声,他知道这是陈浩故意在缓和气氛。
“我想一个人搬出去。”沉默了片刻,齐林还是说了出来。
“?……”陈浩惊讶的成了大小眼。
“义父,这是为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