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疫疠
-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落羽听音
- 2407字
- 2025-03-16 07:12:02
“上峰有令!军民齐听!”
“值此灾患之际,为御瘟疫之危,全军开拔!切记护送沿途百姓!”
“全军医户出列!查察各自行伍与百姓,凡发现身有痘疹,咳疾发热,呕吐腹泻等不适者!即刻筛选登记!”
“清点完毕后,医户须跟随患者,前往五军营右掖麾下报到!限一个时辰集结完毕!延逾者军法从事!”
“全军并行察举体制,如发现有隐瞒病情不报者,就地正法!旗总连坐同罪!”
“众军建制打散!速速结寨!无病者进驻感通寺,疑似者屯居半坡山腰,确诊者结营于西麓下风口!”
“凡入感通寺者!当牢记约法章程,违者严惩不贷!”
“三寨按功能分区治理,无病营【净舍】!疑似营【观庐】!确诊营【瘴房】!工匠赶制手令腰牌!今夜过后,俱凭手令往来通行!”
“非常时节,若遇抵抗不从者!监军可从重发落!”
……
吴桐独自立在断龙崖边,手握令旗,腰悬总兵金批箭——这是明代紧急授权时才会使用的信物。
夜色漫上他的道袍,又被山风鼓成玄色巨幡。
他居高临下,俯瞰瞭望,夜空下黑沉沉的苍山十九峰正静静沉睡,仿佛巨兽低伏的背脊。
此时此刻,正有万千流萤,浩浩荡荡顺着嶙峋的脊骨游走——那是上万将士擎着的松明火把,在盘山道上横贯蜿蜒出的十里焰流。
“净舍移营——”
“观庐封闸——”
探马此起彼伏的传令伴随着疾驰的蹄声,撞碎在巉岩间,化作满山激荡的回响。
吴桐眼角轻扯,他看到山下西麓坡突然炸开一团烈焰,想必是先锋营点燃了驱疫的艾草垛。
明亮的火星随风扶摇,冲上夜空,与银河尽头的北落师门连成灼目的锁链。
山风呼啸,积洪轰鸣,吴桐望着条条连绵不绝的火龙,眼前不禁泛起一阵恍惚。
他想起在自己的时代,七年前有幸亲眼目睹了龙虎山的罗天大醮,那三千道童手持莲灯在星坛游走的场景,与今夜何其相似。
只是今夜汇聚成火龙的,是披盔贯甲无往不利的大明王师。
星辰依旧,恍如隔世。
当火龙照亮感通寺的白墙,东南深林忽有宿鸟惊飞,吴桐望着鸟群飞远的方向,瘴房营上空正升腾着滚滚艾烟。
这时,两朵油纸伞顶着风雨,穿过竹林缓缓向山上行来。
“六弟,先生就在此处吧。”
头前带路的蓝朔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点了点头,说道:“先生已恭候二位兄长多时。”
随他上山的不是别人,正是蓝玉留营驻守的两位蓝姓子侄——蓝瑾、蓝熙。
“咱的这位新大人可真是官威隆盛。”蓝熙收起油纸伞,不屑道:“你我二人都乃朝廷命官,他不来拜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要我们移驾见他!”
“少说两句吧。”蓝瑾摆摆手:“待会看看他有何见地,如若是个外强中干之辈,再不饶他也不迟。”
蓝朔楼听着两位义兄的对话,不觉笑着摇了摇头。
待到二人走上崖顶,就见吴桐背身而立,既不迎接,更无行礼。
“好生无礼!”蓝熙掏出一柄铁尺指着吴桐,厉声说道:“小小道士不过一朝得势,嚣张什么!”
吴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看着蓝熙手里的铁尺,语气平静地说道:“您手里的,应该是五军都督府中,断事司的专用刑具——断事尺吧。”
“如此来看,想必您就是五品断事官,蓝熙大人了。”
“不错!”蓝熙胸脯一挺:“既知本官,为何不拜?”
“总兵大人授我金批箭,我自不必拜。”吴桐顿了顿,目光又望向山下的营地。
“如今疫病横行,形势危急,实在容不得半点疏忽。”吴桐话锋一转:“蓝大人,你掌管刑律,可清楚山上山下各营之间,构建起了几条塘马驿道?监军布置几何?又有多少违令者上报?”
蓝熙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吴桐见蓝熙答不上来,微微皱眉轻声道:“蓝大人,并非我故意为难你。瘴房和观庐之间,来往火色黯淡,依我看,塘马驿道恐怕不足三条。驿路不通,监军便无法及时到位。至于违令之人……”
“已报五十二例!”蓝熙冷汗涟涟,他作为军中刑律官员,自然深知军中忌讳,连忙抢着说道。
“再探!”吴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重压之下,绝不可能只有这般数字,该翻十倍不止!”
说罢,他长叹一声,说道:“如今疫病当前,若不能将这些情况摸查清,我们如何应对?况且若是永昌侯爷得胜归来,却发现自家军中成了这般模样,大人,你说他老人家该作何感想?
“故而,此事刻不容缓啊!”
蓝熙听着吴桐的话,心中骄横不免顿时消散许多,他连忙合手躬身,快步向山下跑去了。
吴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蓝瑾,蓝瑾见状,伸手从袖中探出文书呈上。
“先生,这是眼下大军的粮秣清单和百户名册,只是……”他略一迟疑:“瘴房一营仍有病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一时难以统计啊。”
吴桐闻言,神色缓和了些,他走上前去,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文书,躬身道:“早就听闻蓝瑾大人把经历司治理得井井有条,今日总算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先生谬赞。”蓝瑾施礼说道。
“我听朔楼讲,大人曾拜在宋濂大学士门下。”吴桐一边翻看文书,一边由衷赞道:“红册记粮,蓝册记械,黄册记药,大人果真得了名家真传,般般件件记得一目了然。”
“六弟是个粗人,什么都讲。”蓝瑾笑着说道:“一点微末本事,不足挂齿。”
“不必过谦。”吴桐合上书页,说道:“请大人尽快汇总伤患名册,当下此事最为要紧,还望大人多多费心。”
“分内事。”
……
当蓝瑾也转身离去时,蓝朔楼才笑着从竹林里现出身形。
他看到,吴桐脸上的神情依旧凝重,丝毫没有因为解决了眼前的事情而放松。
“那蓝瑾,号称铁面吏,连我们这群兄弟见他都避之不及。”蓝朔楼笑着说道:“吴先生果然高明,三言两语就把他说服了。”
吴桐没有答话,他回头看了山下的火龙,听着山间回荡的传令声,手上不停掐算着时辰。
蓝朔楼也走了上来,他叹了口气,侧过头说道:“如此严苛的禁令,也就只有战时才会有了,这样一来,会不会就有些……杀伐过重了……”
吴桐目光如炬,他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话:
“瘟疫本身就是战争。”
说罢,他转过身去,大步向山下走去,身上的道袍在风中招展,宛若扯开的战旗。
“命令你的刀马队,让他们准备好!”吴桐的声音从黑暗的山道上传来:“等天亮时,想必会有许多人要处理!”
望着吴桐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蓝朔楼不禁一阵恍惚。
不知不觉,他眼前又浮现起,在今天傍晚,吴桐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度牒文书,向自己轻快跑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