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子敬拦住吴妄去路,眼神带有一丝犹豫,语气也有所缓和,“你方才为何偷袭于我?”
吴妄知道此人对他有误会,耐心道:“耿师兄,我自松冗镇而来,乃一贫寒之辈,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你口中所述,请问你是否亲眼所见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真是個明事理的,何不花费半日时光,去镇上打探打探,问问我是否做过那些恶事。”
“至于方才为何推你,我想你自己明白。”
吴妄不想过多纠缠,也知晓此人是为人所利用,没必要去记恨,只是招呼包长生,“长生,走了。”
包长生撇了耿子敬一眼,“还是真传弟子呢,被人利用都不知道,长点心吧…”
耿子敬望着离去的背影,蹙眉不语,他自然明白,吴妄方才“偷袭”是为他好,他自忖是正直之辈,从不歪曲事实,可吴妄所言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难道说,表兄是在诓骗他?
到底谁在说谎…
耿子敬内心矛盾,旋即下定决心,“待我去那松冗镇探查一趟便知……”
正午时分,吴妄于寝居简单休憩,令他讶然的是,方生贾良都并未表现出疏远之意,与往常一般无二。
午后,他依旧去了伙房。
“唔,阿妄来了,今早的课听的如何?”庖冗低头削着苹果,如往日一样问候着。
伙房三位师兄都在,张师兄忙着收拾中午的餐具,另一位朱师兄则是提着一桶水,提早准备下午的菜食。
吴妄心头苦涩,自己的谣言恐怕早已传遍整個丹峰,甚至其他各峰,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坦然应道:“还成吧……”
“什么叫还成,我听说玄炘师叔对你映象不错,有前途。”
吴妄苦笑,“什么啊…这次闹出一堆乱子,玄炘师叔丹炉都炸了,估计他也烦着呢。”
“哈哈,你可太小瞧玄炘师叔气量了。”
庖荣递过来削好的果子,拍了拍他,“不要想太多了,我看人很准,你小子不是那种为恶不悛的人,那性耿姓家伙我知道,嫉恶如仇,但人不坏,就是脑子转不过弯,多半是受人蛊惑,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可不是,那雾隐符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派发之前门内前辈都会考究,那药峰的家伙天资应该不错,是药尘师叔直收的,他不明白这個道理。”
吴妄其实并未过于纠结此事,但两人出言安慰,他还是颇为感动,“多谢两位师兄。”
“谢個屁。”
庖荣给了他一脚,“扭扭捏捏的,后儿就是腊月二十三的,准备去哪潇洒?”
提起这個,吴妄刚好有求于对方。
“能去哪儿潇洒……”
“荣师兄,我听闻你那天要去伏牛镇购办些年货,可否带我一個?”
庖荣白了他一眼,狐疑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好不容易有一天空闲日子,还想着来帮我干活?”
“哪有…”
吴妄笑道:“我如今也是伙房的一份子,三位师兄平日对我百般照顾,我出点力不也是应该的么。”
“还真没看错你小子,有点良心。”庖荣颇为欣慰,“那说好了,后天随我一同下山,咱们去伏牛镇。”
“好嘞…!”
于伙房度过充实的一天,吃过晚饭。
戌时,照旧前往璞琛殿打坐,众弟子都已来了。
吴妄如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屁股还未热,只见魏管事过来,轻拍了拍他。
“随我出来一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妄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或者说哪里得罪了对方。
是因为上午丹房之事?
那也不该啊…
他是被迫炼丹,且在丹炉爆炸前,将其打翻入铜鼎,避免了伤亡更大化…
按理说,有功才是……
出了殿,夜色如墨,天穹难寻玉轮。
殿外昏黑。
唯有里头几分余光荡来,算是勉强能看清魏管事略显丑陋的脸庞,与往日不同的是,梁管事今日…脸上似乎多了几分笑意。
“吴妄啊,你入峰快半個月了吧……”
“禀师叔,是如此。”吴妄猜测着对方的目的。
“可真快啊,我记得你第一日做早功时,一脸憨厚,还不怎么会呢……”
魏管事笑呵呵的,瞅了瞅四周,从胸前衣袍里掏出一只绸缎袋子,如装银两的钱袋一般。
魏管事抬头望天,似是回忆,语重心长道:“自第一天我便看出,你精气饱满,仪态不俗,颇有真传之资,这也是我那日鞭策你的真正原因,实属无奈,毕竟师叔见过太多天资横溢的弟子,都因贪图享乐,松懈怠慢,最终沦为了平庸之辈。”
“还好,你没有让师叔失望。”
吴妄眸子闪烁,原来是为此事而来
“…师叔言重了,我心知师叔是为我好,也早已忘了那事。”
魏管事满意一笑,将袋子塞入吴妄手里,“修行一途坎坷不易,你今日在丹房表现很不满,师叔看好你,日后好好努力,莫懈怠了。”
吴妄摸了摸手中袋子,他已经感受到了灵炁,若不出所料,这当是好几枚灵石,他有些意外,原以为是麻烦上门,未曾想魏管事是来投资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慨,有了潜力,路边狗见了也会摇尾巴。
当然,这话可不是说魏管事。
“师叔,这……”吴妄作推辞状。
魏管事充耳不闻,已然转过身,“师叔乏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璞琛殿待够一個时辰。
在回寝居的小路上,吴妄打开袋子,浓郁的灵炁扑面而来,令人心神畅快。
一旁包长生眼睛发亮,惊讶道:“师兄,好多灵石啊……”
“一块,两块,三块…七块!”
整整七块灵石,包长生神色激动,这可是普通弟子大半年的“俸禄”啊……
“师兄,你发财了!”
包长生虽然家境富裕,但那也只限于世俗金银这般,灵石乃是先天修行之物,就算是他家里也不多。
吴妄也颇为惊讶,未想到有这么多。
看来,魏管事很看好他…
他拿出三枚,“长生,这三块你的。”
包长生搓了搓手,也不问哪来的,欣然收下,“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快要突破了,这几日刚好需要灵石,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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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峰一处小院。
耿子敬无心修行,愧疚难安,他已去了一趟松冗镇,了解了事情原委,如今只等待天明破晓,然后去丹峰道歉,还吴妄师弟一個清白。
“子敬,我听闻你去了丹峰出了差池,没事吧,我想到一法子,可以狠狠惩处吴妄那贼子!”
一紫色袍服青年进入房间,其人膀大腰圆,一双吊梢眼弯而细,脸上带着关切,“子敬,为何萎靡不振?”
耿子敬扭头看向来人,脸色冷了下来,“表兄,我问你,事关吴妄师弟的事,你可对我说谎了?”
吊梢眼青年一愣,旋即脸色不悦,“子敬,你去过松冗镇了?”
“好,那我就将实话告诉你。”
“吴妄的确没有我说的那般不堪,但却也差不了多少,此子殴打镇上里正,虐杀镇长这事绝无虚假,叔父在太安做县官,治理百姓,任劳任怨,此子目无王法,白日行凶,如此放肆还逍遥法外,让叔父颜面尽失,你难道就不想为叔父分忧吗?”
吊梢眼青年大义凛然。
“薛县令是你的叔父,但并非是我的,我只是耿家一個养子,是非曲直我已知晓,此事…还请表兄不要再找我。”
耿子敬冷哼。
薛庭冶是他表兄,天峰弟子,其人胸藏大志,为太安薛氏一旁系,与他一同长大,关系极好,他前些日子与其畅聊,听闻此事,将吴妄记在心里,一心为兄分忧,这才有了今日之笑话。
只是他未曾想,自己信错了人,凭白污蔑了好人。
“子敬…你相信表兄,你是被那帮贱民给骗了啊!”
“表兄,你功利心太强,那薛县令未必就是好人,何苦一心攀附于他?”
耿子敬转过身,漠然道:“吴妄师弟为人正直,宽宏雅量,我劝表兄还是不要再行龌龊之事了,免得自食恶果,引火焚身。”
“耿子敬…你!”
薛庭冶气愤不已,面带怒意,咬牙道:“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再多说,你好自为之。”
“不送。”
耿子敬望着离去身影,目光黯然,白日里使用爆裂符之人…应当不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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