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雁南飞,春秋配

雁南飞,春秋配。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相传不知多少年前,毫城曾出过一位姓张名春的公子。

这张春不但品行端正,容貌也生得极其不凡,还年纪轻轻便成了位侯官,正是待字闺中妙龄少女的梦中郎君。

有一日,张春公子携友同行,前往城中毫丘踏青。

毫丘本不算高,却是毫城内唯一可登高望远处,站于丘顶之上,确实能看到几分平地难见的风景。

趁着天高云阔,张春与几位同窗眺看半城,言谈间尽是天下苍生,恰是少年郎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许是天定的缘分。

张春正直抒胸臆,蓦然一个回首,忽见一女子也正携伴蹬丘。

仅是一眼。

俊俏公子愣在原地,玉面女郎怔然呆立。

金风或未逢玉露,张春却是遇所爱。

那女郎单名一个秋字,本是随家人南下途径毫城,于此稍事休整而已。

却不料,在这毫丘惊见这般出色的郎君,于悄然间便动了心。

男有情,妾有意。

接下来一连数日,张春与秋女皆相约会于毫丘,两人形影不离,赫然已成对神仙眷女。

但可惜好景不长!

终有一天,秋女须得与家人继续启程南归故乡。

张春虽是万般不舍,但毕竟不能抛弃父母高堂、家族前程行那私奔之举。

秋女也是通透体贴之人,自然也不能由他胡来。

两人遂于这毫丘之上约定,待来年大雁南飞之时,秋女必会北返毫城,从此长久相伴再不分开。

后来,这秋女便离开了,徒留张春一人风雨无阻日日蹬丘,翘首以盼大雁飞临毫城。

这时光飞逝,还未待张春等到当年秋,家中却突然给他定下了门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张春身为孝子,又如何违逆得了?

无奈,他只能成了亲。

说来极巧,张春这新妇单名也是一个秋字!

秋女与张春不但门当户对,品行也不同寻常女子。

明知郎君心中藏着人,她却仍旧对他关怀备至。

不但由着自家丈夫仍去毫丘等候,甚至还风雨无阻每日午时为他送去吃食。

时日一久,这张春情深,秋女深情便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至那以后,毫丘竟被不少公子佳人视为必游之地。

日间若是天气好,端是人来人往的好一番景象……

“那眼下为何不见游人?”

“常兄。”闻言,陈宁下意识抬头瞥了眼漆黑的山丘,苦笑不得地答道:“白日里游玩尚为憧憬,这夜间若还来,怕不是欲行歹事了呵……”

“何种歹事?!”原本无聊蹲在地上,拣来根枝丫画圈的常延寿立时来了精神。

“呃……”

自从离开小巷,陈宁带着另外四人赶到毫丘,挑了处僻静地方等着寒露。

一是空等无聊,二是为了缓解常延寿先前未能动手的郁闷。

陈宁主动开口,说了段自家听来的见闻,以求打发时间。

这听故事的几人,朱钧炽年少懵懂,只听不说。

朱素媜自持身份,除了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旁听,也是不发一言。

而徐元陵本就少年老成,也不知是这故事不和胃口还是怎地,只是安静站着。

唯独长相五大三粗的常延寿,却最是听得进去,不但一双牛眼睁得极大,还常常出言搭话。

只是他这关注点嘛,却是一言难尽……

“阿寿,莫要胡乱打岔,等陈、陈兄继续往后说。”

正在陈宁不知如何回复常延寿时,却是徐元陵冷不丁一声替他解了围。

只不过,竟然还要往下听?!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里,往往已是徒生感叹。

或是赞叹姻缘美妙,或是倾佩秋女深情,亦或暗暗艳慕张春好运。

还极少有人,会生出一探后事的兴致。

由此可见这高门出来的子弟,某些事自小见得多了,早便脱了浅薄的境地……

“后来嘛……”陈宁点点头,继续开了口:“这张春连着等了三年,却始终不见他心中秋女归来。”

“如此日日消磨下来,他也没了最初的坚定,逐渐变得颓然起来。”

“俊朗容颜转为憔悴不说,便连修行也跟着放下了,每日里只顾买酒消愁……”

“从一位风姿俊朗的少年,成了旁人避之不及的醉鬼。”

“有一日,他如往常般狼狈归家,却忽见自家府门满是白幡!”

“张春大惊失色之下赶紧入内探究,才知那日日替他孝敬父母,怜他爱他的妻子,竟是突然暴毙了……”

“呵!”听到这里,常延寿直起身,将手中树枝往着地上一掷,“我就晓得,这世事哪能尽如话本中一样,全是些郎情妾意美满佳眷。”

“那张春后来呢?可还住在这毫城中?”

陈宁摇头:“不但张春不知所踪,便连他家也跟着衰败了,如今宅院也归了旁人。”

“你说的可是保真?”

保真?

应是错不了吧……

当初闲时被寒露拉到此处游玩,还是听他说的这段往事。

想来以西缉事厂打探情报的能力,不至于连这寻常人家之事也弄错的。

彼时寒露还说,可见一夫配二女终是不行的来着……

见陈宁点头,常延寿长吁口气:“此事虽非秋女所愿,但也算是为她出了口气,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扰……”

哎哟。

看不出来猛将兄还有做诗人的潜质呢……

“只是不知她长得美不美?可惜为曾一见……甚为遗憾啊!”

呃……

眼看这故事也讲完了,陈宁正愁接着又该如何消解沉闷,突听一声呼唤传来,却是寒露终于赶到了。

“阿宁……没人留意跟踪,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打了那汤诚。”

“既如此,咱们也可回……”

“阿宁阿寒。”

闻听喊声,正商量的两人齐齐看向朱钧炽,却见小胖墩兀自望着毫丘出神。

“我居毫城五年了,却不知还有这等市井往事……咱们且夜探此丘如何?!”

“难得如此开心,咱们逛逛就回,可行?”

“阿姐,我可是难得出来一趟……延寿,兴许上方还可见那张春当处驻足之地。”

“那憨货有啥值得……”

“也必是那秋女送吃食时待过之处!”

“誉王殿下说得在理,确实值得凭吊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