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明德寺

五元城外。

灵江支流,元河之畔。

一只全身漆黑的漕船停靠岸边。

“城外那明湖旁,那棵大榕树,看到了吧,还记得当年,我与静秋,便是五元佳节时,在那相遇相知。”

“没想到这一晃眼,竟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也不知当初抛往树上祈福的红绸,还在不在……”

船上,范家主手指侧前方,向着众人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而静秋,显然便是已逝的范夫人。

“爹,那榕树旁的寺庙呢?我怎地好似没有印象?”

一旁静听的范婉容出声道。

众人闻言望去。

“那寺庙莫非是金子做的?”

陈芸见了,也不由出声。

此刻正值卯时。

那明湖上起了雾气,烟波浩渺。

而在众人视角内,明湖与榕树之间。

一座占地颇广的寺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寺庙外墙低矮,墙内建筑可清楚见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金光灿灿的墙壁。

远远望去,便真好似金砖垒砌。

“这寺庙,倒是第一回见,应是这近十五年间所建。”

范家主凝视片刻,摇头说道。

众人也没太在意。

这是灵州,遍地都是佛宗禅院。

寺庙便如雨后春笋,一年内总会兴起几座。

“老爷。”

此时,三人正急匆匆,自城内赶到。

——正是孟老,带着两名原白蛇堂武者,在城内打探完消息,赶回来汇报。

“这五元城变化可太大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孟老刚上船,便摇头唏嘘道。

他也是最早跟随范家主之人,曾在五元城住了近十年。

“如今这五元城,没了大梁统治,却是归为一座寺庙管辖,诸位看,便是那座——明德寺。”

他伸手所指方向,赫然便是适才谈论那座。

“城外近八成良田,包括城中近半商铺、住宅,都挂牌在明德寺之下。”

“听说,当初便是这明德寺,出钱出力,又广收流民,散财建桥铺路,引山民来住,才短短十几年间,便将这五元城重建至如此规模……”

“如今这明德寺,在城内百姓中,威信极高,每年都是香火鼎盛。”

“到了开法会之际,队伍甚至能从寺庙排至城内,真真不得了。”

孟老滔滔不绝地讲诉。

众人神色各异。

陈峰则是蹙眉:“莫非又是蔡家、徐家之流?”

“这……倒没听说过明德寺有何恶行。”

孟老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反倒是每逢灾年,寺中都常以僧米施惠贫民。”

“寺院更是在城中设有‘悲田院’,专收孤寡老人,养孤儿,更给予战乱流民一处暂时的安身之所。”

“听说还设有病坊,也常有赤脚药僧出寺,免费为城中百姓探病施药。”

“……甚至有‘寺学’,专授佛经,为贫寒子弟启慧开智……‘无尽藏’,专提供无息借贷……”

“公子,可不能蛇咬畏绳,这般所作所为,可与旭阳城两大家族反着来哩。”

孟老露出黄牙,对陈峰笑道,似乎在安抚陈峰的应激反应。

陈峰顿时不再多言,只眼中若有所思。

孟老不知无量宗底细,他却是略懂一二。

‘明德寺……这般乐善好施,会是无量宗在刷取功德吗?’

不过想了一瞬,他又摇了摇头。

‘哪怕他人秉承恶念,所作却尽皆善事,能就此定义为恶?’

‘做了一辈子善事的心肠恶毒之人,算作好人还是坏人?’

陈峰不得而知,也不想陷入这种哲学问题中。

‘真假又何妨,莫来惹我便是。’

他目光平静,看向了城外不远处的农田。

此刻正值仲夏。

田内俱是劳作的佃农。

有的在收小麦,有的在为作物培土,有的在替水稻除草捉虫……

佃农们虽是劳作,却也不见苦累,反而脸上挂着宁静祥和。

又偶尔会停下,直起腰,双手合十,对着明德寺方向,虔诚礼拜。

阳光倾泻在他们脸上。

汗珠如金粒般滴落,浸润田间……

一行人。

只留下几名武者驻守漕船。

便进了城。

在城内租下一座大宅院,暂作歇脚。

其实以众人带的钱财,买下也不难。

甚至,陈峰将自己从武馆秘库所得财货,一半都赠予了范家主,助他安顿众人。

也好报答他对自己与家姐的照顾。

而剩下的一半,也足足可换五千多两黄金。

不过,众人还需在此地多做了解,才好下决定。

入夜。

书房内,灯火通明。

陈峰、孟老、魏风,和范家主都在。

“公子,您想了解的,关于无量宗的信息,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孟老候在范家主身旁,娓娓道。

“无量宗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不过是在季度前几日,公子若想入宗,还得在孟秋之前,夏末后几日赶至。”

“好在无量宗离此地不远,坐船沿灵江,往南行,大抵只需四五个时辰。”

‘如此,便再等两月,正好也可以积攒能量,梳理自身武道体系。’陈峰点头,思索着。

孟老于是再道:

“至于招收弟子的方式,却有三种,第一是直接考核,这种一般是针对年龄较小者;

第二是在外设立的分驻点,筛选弟子;

按公子情况,只有第三种,最为适合……”

……

时间飞逝,很快已至夏末。

一处被腾出,当作练功房的静室。

“如何,气血突破之法可有思路?”

魏风放下茶杯,看向正看着秘籍发呆的陈峰,问道。

陈峰闻言抬起头,将眼前已然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有点,还要多谢魏哥传授于我的经验。”

“互相成就罢了。”

魏风摇了摇头,“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很久,一个人的思虑总有不足,还是得有志同道合之人,才更有突破的希望。”

陈峰也是颇为赞同地点头。

魏风不愧是钻研气血武道多年的天才武者。

他所传授的经验,为陈峰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

这些都可以作为下一次推演的柴薪。

只不过,虚丹对于通脉的作用实在太大。

他们二人,又哪能媲美创造虚丹的大能者,也开辟出一个那样的空间,来存储气血。

‘只能暂时搁置……’

想着,陈峰将一本册子递给魏风:

“这是我这两月所总结的,关于通脉虚丹的武学理念,只能能助你一臂之力。”

魏风接过,心中一动:

“你要前往灵州府城了?”

“是啊,孟秋将至,我打算加入无量宗,看能否借此观阅更多武学秘籍,吸纳百家经验,同时获取通脉后续功法。”

陈峰道,“家姐便先拜托你们照顾了。”

“放心,我以性命担保。”

魏风语气平静,话中却简而有力。

“有了你那套金针,我已然钻研出一套磁引操控秘法,出其不意之下,或许便是通脉,也将饮恨当初。”

“这秘术可要学去?”

他看向陈峰。

“不必,金针交由你更好,我有其他手段。”

陈峰婉拒。

随着魏风离去。

他一人继续静坐。

思考着这两月所得。

青罡真液,第二滴已然快了。

积累十二缕半能量,十缕推演,化作自身资粮——

《无常法》兼容了《功德无量诀》的“慈光劲气”,和《千金秘典》的“千金劲气”。

前者讲究“以慈悲之心,度己度人”,故此有很强的治愈属性,比之“青木劲气”更专一强大。

后者,却是以锋锐属性为主。

——仅是外气所凝聚的剑气,便可与黑云铁匹敌。

陈峰心念微动。

虚丹真液化作罡气流转。

霎时间,一根青芒流转、金芯隐现的纤细金针凭空凝现。

发丝般悬于眼前。

就好像凭空御使一般。

——这便是带有自身烙印的罡气凝聚之物。

同时也是元气所模拟的“千金罡气”。

陈峰也是尝试过后,才发现。

它比之金针,竟还要锋锐许多。

“而且,可以离体操控,更能……”

陈峰心念一动。

眼前金针,瞬间膨胀变大。

霎那间,便化作一把青罡金芯的通透利剑。

“……自身一寸之内,虚丹罡气,凭空直接传输!”

若是对上普通人,直接将罡气传送到他体内,他不就炸了吗?

“不过对于武者却是有所限制,不知是武道意志,还是气血的影响。”

“他人气血红光之内,都很难传输过去,更别说其他通脉的罡气护罩。”

思索片刻后,陈峰便也起身。

“是时候了……”

……

一日后。

灵州府旁,有一座无量山。

无量宗山门便在此处。

此时天还蒙蒙亮,雾气飘渺间,却可见,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人。

作为灵州霸主级势力。

其每个季度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之际,基本能汇聚来自灵州全境,各路人士参与。

其中有尚未学武的懵懂稚童,由长辈带着,亦有锻体境、气境的年轻俊杰。

更有许多身穿僧袍的各地寺院僧人。

他们的队伍蜿蜒曲折,排在山门左侧台阶。

与另一侧上山烧香的府城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陈峰自然是不在队伍之中。

他已花钱打通了关系,凭借那两寸金佛雕像,走了另一个招收弟子通道。

此刻,在无量宗山门外院。

某处宽敞庭院内。

一名锦袍女子正慢条斯理,对着面前,包括陈峰在内的四人道:

“你们的信物,都是早些年,无量宗派发出去,当作江湖人情所用。”

“但如今朝代不同了,宗门决策也时常有变,这些信物所能发挥作用也大为削弱。”

“甚至有些院首都压根不认……”

说道这,她停顿下,看了眼四人皱眉的表情,嘴角微勾:

“不过,既然你们找对了门路,也给足了俸钱,凭家弟在内门的人脉,倒也可以为你们牵线搭桥,但是嘛……”

她又停顿片刻,面露为难之色,才继续道:

“入门只是第一步,想要得到院首看重,进入更好的外院,获得更多资源,早日迈入内院,其中打点,必不可少。”

她说着,眼神毫不顾忌地扫向四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四人中,一名马尾女子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便自怀中取出一沓金票,递到锦袍女子手中。

“还得多谢姐姐提点。”

锦袍女子捏了捏手中金票,脸上神色满意,但又很快收敛,看向剩余三人。

陈峰看着女子手中那沓金票,少说也有几千两,不由蹙了蹙眉,又看向了马尾女子。

心中暗忖:‘这厮,莫不是请来的托吧,交钱交得那么爽快?’

但很快,另外二人也机灵地交了钱,差不多也是几千两金票的样子。

便只剩陈峰还站着不动。

锦袍女子神色当即有些不满。

见状,陈峰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都不过身外之物,既然来都来了。’

想罢,他也将身上的三千两金票,递交到女子手中。

除了一开始打点锦袍女子的一千两外,他身上也只剩下最后一千两金票了。

——这都是他用秘库财货换来的,灵州通用金票。

“看来各位都很有诚意,那便等着好消息罢,放心,我马梅在这方面,还是很讲信誉的。”

说罢,锦袍女子拍了拍手。

院内当即走出四名仆役,各自领着一人,很快离开了庭院。

但在不久后,其中三名仆役,又领着三人回到了庭院。

“梅姐,我看过了,那姓陈的,还有一千两没交出来,看来诚意也不是很足。”

说话之人,赫然是适才的劲装女子。

——除了陈峰在外,其余三人,与之马梅,竟都是一伙的。

“欸,人家也要留点底的嘛,能拿三千两出来,已经出乎我预料了,咱不贪心。”

马梅笑意盈盈。

“还是梅姐有格局,不过,拿信物入门之人,越来越少了,今日也就这姓陈的一人,咱们这生意也不长久。”

一名短袖男子摇头道。

“可知足罢,要不是马少,咱们怎么可能拿到这种权力,这等福源?”

另一名长袍公子哥乐呵呵道。

“不过梅姐,你真要帮那姓陈的安排进去,咱们明明可以在把名额卖给他人,再捞一笔的。

他一个外地来的,没实力,没势力,又能拿咱怎样?

更何况,谁知道他这信物,是不是抢来的,咱们只要……”

劲装女子在旁怂恿道。

但还没说我,便被打断:

“欸,我马梅在这方面可不含糊,再说了,人家都送这二寸金像来了。

这可是能直接入德字甲院的信物,再怎么说,也得给他安排个丁院去罢……”

几人在这闲聊。

另一边,陈峰在仆役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小型别院。

其中四个房间,三个房间早已有人,陈峰便进入最里面一间,住下。

静静等候马梅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