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假之间,即为实

取了包袱。

回到船上。

孟老忧虑的神色,终于稍有缓解。

但看着陈峰一身黑铁披甲,肩扛包袱的模样。

他神色又是一震。

——方才女法师急退,陈峰疾追。

二人双双没入密林,不见身影。

故此,孟老并未见着陈峰全力爆发的模样,更不知晓结果。

可如今看来。

那位疑似禅宗弟子之人,应是败了。

更或是……

孟老看着陈峰身前,喷溅残留的些许血污。

心中顿然一跳。

‘这怎么看,都像是刚杀人越货回来的……’

‘莫非……死了?嘶……’

孟老对陈峰的实力,顿时有了新的认知。

‘这可是灵州境内,并非旭阳城那偏僻之所。’

‘任何一门禅宗弟子,都不简单。’

‘光是看那御使万针,轻易切碎鱼怪身躯的情况,便可知。’

‘这哪里是一个气血武者,能轻易杀死的。’

‘看来老爷对这位陈公子的判断,也只是片面啊……’

不过想到死了一个禅宗弟子。

孟老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忧。

‘就是不知,那是哪宗的弟子,会不会因此惹出麻烦?’

‘……我必须守口如瓶才是,嗯,最好告知老爷,由他断诀。’

正当他沉思之际。

陈峰已然换上一身新衣袍,走出中舱。

‘总是爆衣也是个问题。’

陈峰整了整对襟,心中暗忖。

‘也不知,有无解决办法,可以延展的铁甲?’

他想到昨夜看那披甲凶虎的一幕。

‘又或是……’

思考间,乌篷船已然再度启航。

此刻。

距离大鱼作乱,身死,尚不到半盏茶功夫。

前方的福船残骸,都还未完全沉没。

那些落水之人,有些甚至才脱离湍急江水,刚刚上岸。

他们抱团在一块。

望着陈峰方向,面上既有胆怯,又是敬畏。

最终,他们也没胆量上前攀谈。

能杀怪鱼者,杀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在这陌生地界,无权势管限之地。

强者能漠视他们,不动杀心劫念。

就已是莫大幸运。

陈峰只不经意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纷纷避开视线,声音减弱。

直至乌篷船经过残骸,渐渐远离后。

才隐约间,能听到后方,伴着江风传来的呜咽抽泣声。

孟老也只轻叹一声,并未言语,划桨离去。

陈峰也是默然,当即回到船内。

解开明黄包裹,取出一本书册,翻开阅读。

良久。

他合上书册,沉思片刻。

抬起右手,并作剑指一引。

包袱中。

一颗蜜饯飞起,起初还摇摆不定,紧接便越来越稳。

直至浮现在陈峰眼前。

“《御气法》,不错。”

这法门,赫然是那位女法师御使金针之术。

以陈峰如今的功法钻研造诣。

只看过一遍,就已然入门。

毕竟这门秘法,其实也只是对“外气”的一种运用法门。

寻常武者,激发外气,便只当暗器使用,讲究势大力猛。

这门御气之法,却以柔、续之理,将外气“捻”作细丝,借以长距离御物。

“倒是别出心裁。”

陈峰略微点评,便将书册放回。

这法门,与他的武学路数并不契合。

只能当作辅助,增加武学底蕴。

毕竟此术只求精细,却散失力道。

且对所御之物也有要求。

远不如他一拳来得强悍直接。

而且,

“这似乎是仿照通脉罡气之法,又结合‘多面操控’理念,而成的。”

陈峰若有所思。

通脉武者,其罡气能凝形,或化作刀枪剑戟,或如敖馆主那般凝聚龙形。

且罡气有自身烙印,能离体操控。

论高明,肯定是超过此术的。

但此术凝化成丝,结丝成网,多方面、细微的秘法理念,却也有可取之处。

“嗯……”

陈峰沉吟。

心中隐隐萌发了一个,关于未来武学道路的构想。

但此刻底蕴不足,只能说是思想“萌芽”。

思索片刻,他才又重新拿起一本书册。

哗啦啦翻阅声响起。

这次他看得很快。

看完后,更是眉头皱起。

“看着不似正道啊。”

他放下书册。

其上赫然写着:

“功德无量诀”。

五个金色字体。

不过,只是气境篇,并没有通脉篇。

其中内容。

功法与佛理相掺。

讲的佛法,为大乘佛法。

所谓“大乘”,即“大船”。

讲究度己、度他、度众生,度苦海。

它要求修持僧众,外出历练红尘,行善积德,做善功。

其功法本身修炼速度一般。

但只要立善功,便能使修行速度暴增,如同启了“慧根”般。

与之相对的是,做恶也会心生恶障,修行速度暴跌。

唯有以十善抵一恶,方能恢复。

这已经开始有些离谱。

陈峰还是第一回听说,功德可以量化,善恶可以相抵的。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功法还讲究“弱因果”。

何意?

行善积功德,作恶损功德。

但“弱因果”只求直接性,不论间接性。

好比养寇自重。

寇杀人,属寇之罪过。

你灭寇,算你之功德。

“这不就是刷功德?”

陈峰心中腻歪,却又不禁想起一种说法。

其言:

介于真假之间,还有一种,名为“实”。

——眼见为实,却不一定为真。

“实”,便有主观实际之意。

多数之人,之所以看法不同。

皆因为他们眼中之“实”,只不过是真理的一个片面。

而这《功德无量诀》,便是只求“片面”之功德。

不直接做恶,不算为恶。

直接惩恶,即为扬善。

“怪不得……”

陈峰此刻回想起女法师之事。

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看来那条怪鱼,便是她用来刷取功德所养。”

想到女法师杀人前,还义正言辞地指责陈峰为“恶”。

再结合这功法。

陈峰也明白。

她是在竖立自己的“实”。

唯有如此,她杀陈峰,才是惩恶扬善之举。

才能收获“善功”。

“要先说服自己吗,这功法理念,还真是唯心……”

陈峰面色严肃。

心中思索不停。

——这功法内,还夹杂着两篇秘法。

其一是一门瞳术,名为《佛眼金睛》。

此术,言说能照见众生罪孽。

是的,只有罪孽,没有功德。

再结合当日女法师开打前,先以瞳术观查他。

陈峰也明白了此术的作用。

或许有观敌实力之能。

但最主要的。

——还是为了强化自身信念。

只要能看出敌人身缠各种不详之气。

便能直接断定“你有罪”!

“起手式嘛,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陈峰无语。

至于另一种秘法,便是那种诡异的音波加精神秘法。

其名为“明光妙音”。

这也是一种相当唯心的手段。

练此秘法之人,必须学会“明光见性”。

陈峰将之翻译了一下。

即:

“明白自己佛心之善,照见事物本性之恶。”

又或是说: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均是正义。”

唯有坚守此等信念。

这门能干扰、束缚他人的音波秘法,威力才越大,越神异。

如此看来。

此前女法师妙音太弱。

应是心中“明心见性”程度不够。

又或是陈峰意志过于坚定。

对于意志坚定,或极度自我之人,这秘法威力也会被削弱。

“这样看来,我与这秘法相性倒是挺足。”

“我从未有滥杀无辜之念,所杀之人,皆是欲害我之人,亦是罪恶之人。”

“我心之道,皆为正道。”

“又哪需要这般歪曲自己信念?”

陈峰摇头。

虽然秘法很适合他。

但他杀敌从来只动拳,不动口。

打不过,那只能说明他力量不够。

加练便是。

“不过,知己知彼,再遇到此类招式,我定不会像第一次那般狼狈!”

只要有砸碎一切之信念。

又何惧他人诬言妄语!

如此想着。

结合秘法内容,和先前与女法师交手的经验。

陈峰也渐摸索出,应对此类音波秘法的抵御思路。

最后,将这门功法书册放回。

陈峰不由看向了船头前方。

“瞳术只见众生恶,妙音先曲心中理,功法唯论自身实。”

“这便是,灵州最大宗门,无量宗。”

“还真是……”

陈峰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忽而想起一件事。

“杂文中,曾有记载:天地巨变,元气骤减,天材地宝消弭,世间仙佛陨落,乱之始也……”

“如今许多对天材地宝有极大需求的功法,已经逐渐失传。”

“而这些宗门大派,却还能逍遥世间,且有宗师,甚至宗师之上的强者存在……”

“这或许,本非他们培植的灵药够多,而是这些功法……”

“《功德无量诀》,对药材需求不高,主要提升方法,便是这种奇异的,行善积德之法。”

“这应该也是,这些宗门,对世间变化适应而成。适者方得生存。”

“还有那千金宗,《千金秘典》。”

陈峰不由联想到这门,同样也是佛宗的功法。

它也是相当邪性。

其总纲只有一句话:

“千金散尽还复来!”

言简意赅。

没错,就是借贷。

——由它修炼出的“千金内气”,甚至罡气真液。

竟然能在同门间,彼此流通、借贷,还特么收利息!

陈峰当初见到这内容后,也是被震撼得不行。

一个讲功德,一个谈借贷。

不愧是佛宗,真绝了!

望着前方水路。

陈峰目光幽幽。

“这灵州,不简单啊……”

……

船只又连夜行驶。

很快穿过莽林,进入平原地带。

在将近一天后。

于一个集镇码头处。

终于和大部队相遇。

“小峰!”

还未上船。

便听一女子,在漕船船头处大喊。

陈峰抬头望去。

顿时见到几名女子,正朝他望来。

其中不断挥手呼喝的,赫然便是姐姐陈芸。

见状,陈峰脸上不由浮现笑容,也跟着挥手回应。

在集镇卖去了乌篷船。

他与孟老二人便上了大船。

陈芸虽然才几日未见陈峰,但却如隔三秋。

不断拉着陈峰谈家长里短,顺便为他介绍船上几名女子。

其中白姑娘和徐宁,他自然是认识的。

剩下的,却是范家小姐,和她的两个侍女,以及一名看似侍卫的女剑客。

陈峰只见过几次面,但是不熟,只点头示意后,便又被魏风、徐东来几个大男人,拉去一旁交谈。

所谈的,也无非是他那日随船经过,和之后旭阳城之事。

陈峰都只简单挑着说。

敖氏武馆之事,也只一笔带过。

没说多久,范志明又寻他入室内相商。

其间他还遇到了孟老。

想来应是孟老,将无量宗弟子之事,告诉了范家主。

进入范家主房内。

陈峰果断关上房门。

“看来你是知晓,我寻你何事。”

范家主看着进来的陈峰,目光复杂,其间有欣慰感慨,也有疑惑不解。

“是与那女法师有关?”

陈峰直言道。

“嗯。”

范家主点头后,却又转而问道:

“你如今,是何实力?”

“已经圆满了,包括我兼修的内气武学。”

陈峰停顿一瞬,还是如实说道。

如今,他已经算勉强有了一定自保能力。

而且,对范家主这人,他还是较为信任的。

不过哪怕再信任,他还是有所保留。

没有告知——他有击杀通脉初期的实力。

这是他自身的谨慎所致。

而且,也不好解释。

“果然,是青花诀?”

范家主露出释然神色,下意识问起。

但很快他又摆手。

“算了,我也不打算探究。”

“你实力强大,咱们这一路上,也能更加安全。”

他欣慰笑道,不过也随即严肃起来,叮嘱道:

“你击杀无量宗弟子之事,切勿暴露出去。”

“否则,你或许会受到无数无量宗弟子的追杀。”

“他们在这方面,可是相当团结护短。”

陈峰了然点头。

同时心中嘀咕:

‘恐怕不止是团结护短这么简单,杀宗门弟子之事,若被定性成罪,那不就成了一个行走的功德大礼包?直接名正言顺!’

想着,他眼珠转动,心中有了较量。

“对了,这是什么?”

陈峰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

其上刻着一个“德”字。

范家主接过一看。

“这个……似乎是无量宗弟子令牌。”

“听说,他们分为内外四院,外院分为功、德二院,内院则是无、量二院。”

“这应该是‘德’院弟子。”

陈峰点头:“原来如此。那凭此能直接加入无量宗吗?”

“恐怕不行,这只是……”

“那这个呢?”

陈峰又取出一件信物,却是个小型金佛雕像。

“这个是……”

……

等到陈峰二人后,漕船补给完物资,便再度启航。

直至又过了一个月。

途径数个集镇、村落。

其间还遇到了几波水匪,以及半夜抹黑进船的盗贼。

但都被陈峰敏锐感知到。

一个人轻松解决,还勉勉强强凑够了三缕能量。

结合之前积攒的。

凑足了十二缕半的能量。

陈峰直接便进入推演,先耗费三年多光阴,配合诸般武学底蕴。

直接将《散元功》,改良成他想要的模样。

“自如转换内气之功法,便唤它——《换元法》!”

如此一来,“永动机”、“变压器”,便可组成“全天候蓄能通用电池”。

只要再换上强劲的“发动机”。

便可以源源不断做功,产生专属内气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把我的《无限法》,留存了下来。”

此日,陈峰盘坐在舱室自己房内。

观想着脑中秘法,心中欣喜,不由浮想联翩。

“《换元法》,若是换作前世游戏的说法,应该叫‘洗点机制’。”

“洗点,呵……”

他心中笑笑。

“那我这算不算转职?”

“转职通脉?”

如此想着,他忽然灵机一动。

“虚丹……999……解锁下一个……”

“我说怎么有种莫名熟悉感。”

“这不就是,前世某些手游上的背包机制吗?”

“花钻解锁下一个背包空间?这我可太熟了啊……”

陈峰不禁有些呆愣。

“莫非……”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晃掉脑中不实际的想法。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可那又如何?”

他最终神色一定。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获取虚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