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墓园惊变

忌日当天的清晨带着浓重的水汽,叶苗苗穿上素色旗袍时,指尖划过领口的珍珠扣,总觉得凉得刺骨。

王管家送来的披肩搭在臂弯上,羊毛的触感柔软,却挡不住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她头顶的小人儿裹着同款迷你披肩,小手紧紧攥着片虚拟的柏树叶——这是她从许南耀母亲的墓园摘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抖。

许南耀在楼下等她,黑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左臂的纱布已经拆掉,只在袖口隐约露出些淡粉色的疤痕。

看见叶苗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替她拢了拢披肩:“风大,戴好。”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擦过她颈间时,叶苗苗下意识地缩了缩。

昨晚书房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心事。

“走吧。”许南耀率先转身,黑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驶出许家大门时,天刚蒙蒙亮。

叶苗苗坐在许南耀身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始终攥着袖袋里的勃朗宁。

枪身的冰凉像条小蛇,顺着指尖爬向心脏,让她保持着清醒的警惕。

许南耀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没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别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苗苗抬头看他,正撞见他投来的目光,左眼尾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头顶的小人儿悄悄挪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学着许南耀的样子拍了拍叶苗苗的手背,小脸上满是“我在呢”的认真。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四周种着成片的松柏。

许南耀母亲的墓碑很朴素,只刻着“许母林氏之墓”几个字,碑前的石案上早已摆好了祭品——那是许南耀凌晨亲自送来的,一碗莲子羹,一束白菊,还有块杏仁糖。

叶苗苗看着那块糖,突然想起许南耀说过的,民国十三年在巴黎遇到的卖花姑娘。

原来有些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添点香。”许南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叶苗苗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的松柏。

秦峰带着十几个手下分散在墓园各处,黑色短褂在深绿的树丛里若隐若现,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沈知言还没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紧。

按他的性子,绝不会错过这个羞辱许南耀的机会,迟迟不到,反而透着诡异。

头顶的小人儿突然站起来,小手搭在额前四处张望,圆脸上满是“不对劲”的警惕。

许南耀正弯腰擦拭墓碑,动作虔诚得像个孩子。

叶苗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后颈的衣领有些歪斜——那里藏着个小小的耳坠,是她昨天不小心掉落的,他捡到时笑着说“就当是护身符”。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山下传来。

叶苗苗猛地攥紧枪,看见沈知言骑着匹白马,穿着件月白色长衫,手里提着个祭品篮,慢悠悠地走上来。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南耀,我来晚了。”沈知言翻身下马,笑容温和得像清晨的雾,“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

许南耀直起身,没看他带来的祭品:“有心了。”

“伯母生前待我不薄,这点心意算什么。”沈知言走到墓碑前,放下祭品篮就要磕头,却被许南耀拦住。

“不必了。”许南耀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老人家怕是不想看见你。”

沈知言的笑容僵了僵,却很快恢复如常:“南耀还是这么直率。”

他话锋一转,目光突然投向叶苗苗,“叶小姐也来了?看来南耀很重视你。”

叶苗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袖袋里的枪。

她注意到沈知言身后的保镖悄悄散开,呈扇形围了过来,手指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头顶的小人儿急得直跺脚,小手使劲拽着叶苗苗的发丝,示意她快跑。

“沈先生要是祭拜完了,就请回吧。”许南耀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叶苗苗护在身后,“我想单独和母亲待一会儿。”

“急什么。”沈知言笑得意味深长,“我还带了样东西,想让伯母看看。”

他从祭品篮里拿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露出只翠绿的玉镯——正是那只仿冒的赝品。

“当年伯母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带在身边。”沈知言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今天特意带来,让她看看我有多珍惜。”

许南耀的指节突然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沈知言,你找死!”

“别急啊。”沈知言收起锦盒,突然拍了拍手。

墓园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手拿枪支冲了进来,瞬间将秦峰的人围在中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布置?”沈知言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獠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叶苗苗被许南耀猛地按在墓碑后,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打在石碑上溅起火星。

她听见秦峰的怒吼声,听见保镖的惨叫声,还有沈知言得意的笑声,所有声音都混在一起,像场噩梦。

“跟我走!”许南耀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墓园深处跑,左臂的旧伤因为剧烈运动渗出血迹,染红了黑色的衬衫。

叶苗苗跟着他在松柏间穿梭,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

她回头看见沈知言的人紧追不舍,子弹像雨点似的打在树干上,溅起无数木屑。

“许南耀!”她突然停下脚步,从袖袋里掏出勃朗宁,“你先走,我掩护你!”

许南耀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胡闹!”

“我没胡闹!”叶苗苗打开保险,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你忘了我会用枪?”

她朝着追来的黑衣人开了一枪,子弹擦过那人的肩膀,吓得他连连后退。

许南耀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紧我!”

两人往墓园深处跑,那里有片茂密的柏树林,是许南耀早就选好的退路。

叶苗苗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虽然准头不佳,却也暂时拦住了追兵。

就在他们快要冲进柏树林时,沈知言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手里的枪口对准了许南耀的后背!

“小心!”叶苗苗尖叫着扑过去,将许南耀推开。

子弹射中了她的肩膀!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叶苗苗觉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见许南耀惊恐的脸,看见沈知言错愕的表情,还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素色的旗袍,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头顶的小人儿抱着她的发丝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血红色的泪痕。

“苗苗!”许南耀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他抱住倒下的叶苗苗,声音都在发抖,“撑住!你给我撑住!”

叶苗苗看着他左眼尾的疤痕,那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得通红。

她想抬手摸摸那道疤,指尖却重得抬不起来。

“许南耀……”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没……没给你添麻烦……”

“胡说!”许南耀的眼泪落在她脸上,滚烫的,“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

枪声还在继续,秦峰带着人冲了过来,和沈知言的人混战在一起。

沈知言看着倒在许南耀怀里的叶苗苗,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在乎她。”他转身就要跑,却被许南耀一把拽住。

“你别走了!”许南耀的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他一拳打在沈知言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他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掐着沈知言的脖子,眼底的疯狂像头失控的野兽,“我杀了你!”

“南耀!”叶苗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别……为了我……不值得……”

许南耀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叶苗苗苍白的脸,看着她肩上不断涌出的血,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转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秦峰!处理掉他!”

秦峰立刻上前按住沈知言,铐上手铐时还不忘补了一拳:“敢动叶小姐,找死!”

许南耀抱着叶苗苗往墓园外跑,柏树叶划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叶苗苗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古龙水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许南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项链……别丢了……”

“不丢。”许南耀的声音哽咽着,“永远不丢。”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墓园的松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苗苗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许南耀左眼尾那道泛着红的疤痕,像朵开在他眼角的花,凄美而热烈。

她头顶的小人儿轻轻吻了吻那道疤痕的虚影,然后蜷缩在她发顶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由她掀起的风暴,终究要由她来平息。

只是她不知道,当她再次醒来时,等待她的,将是怎样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那枚被她攥在手心的银质袖扣,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动着,像是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