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南国之旅(四)

端木炀要讲的话,纪颖何尝不懂。

前不久她不是对着正主连善恕说过同样的话。

纪颖不想听端木炀继续说剜她心的话,道理她懂,可心偏偏要捂住耳朵,丝毫灌不进一点道理。

面对纪颖无比的抗拒,不停摇着头表示不想听,端木炀还是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摆在她眼前,说得更是比纪颖自己分析得残忍百倍。

“他选戚荣荣不过是看上戚望市秘书长身份带来的便利罢了。戚家能带给他政界的资源,我都能给,甚至能给出更好的,秦市游乐园新地的批复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面对戚荣荣出轨,他仍然选择戚家,意味着什么,小颖,你懂吧?”

似在询问,实则是在施压。

由不得纪颖逃避,逼迫她不得不面对。

即便如此,纪颖依然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哪怕她的想法和端木炀一致,还是忍不住说,“可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对上端木炀锐利的眼神,纪颖悻悻地合上嘴,再不出声。

端木炀唇畔挂笑,讽刺十足地反问,“你真这么想?我们做得那么明显,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你我关系不一般,他何其聪明真会猜不出其中关窍?”

比起连善恕是否知情他们是兄妹这件事,纪颖闻言后面露担心。

她已经尽量在外人在场的时候不说和端木炀的关系了,怎么会表现得明显……可细细想来,她也是蠢,“哥哥,哥哥”的叫着,不是亲密恋人,那就是兄妹,哪里藏得住。

如果连善恕知道了。同样其他见过他们的人是不是也会猜个七七八八,毕竟连桓也说过她才是端木家真千金这件事……

一想到真假千金的事早在无形中人尽皆知,纪颖的心就突突直跳,心绪不宁。

眼下又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纪颖顿觉她的生活简直堪比一团乱麻。

端木炀观察着纪颖神情不断变化,担忧的神色在众多神情中尤为明显,短暂思索过后即知刚刚话中那个词令她心神不宁。语气缓和一些,安抚纪颖道,“放心,你不想回端木家,哥哥就不会让他们将你认回去。”

他自有他的对策。

纪颖有些怀疑地望向端木炀,问出心底里的疑问,“你为什么不希望我认回端木家?”

端木炀勾唇浅笑,笑容明媚又张扬,“我的红玫瑰,从不需要荆棘保护。既然有我在,自然最初起就不会让娇花入泥潭。”

他话里背后的深意纪颖能猜出一些,多少有些难以相信。

虽然她没有深入和端木莲以外的端木家人接触过,可在端木苮儿子的生日会上见到的端木家父母看起来不是坏人,端木苮更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如果非要说龌龊,那就是端木苮丈夫赵轩出轨的事,可那到底是赵家的事,又不算端木家……

纪颖稀里糊涂地想着,只听端木炀更加明确地说出证实她猜测的话,“那么恶心的家族,配不上我的小颖,不回也罢。”

话题似乎被扯远,端木炀强硬地拉回正轨说道:“他连善恕既然知道你背后有我撑腰,却选择继续和戚荣荣结婚就足以说明一切。我这么好的小颖,在他那里排在权力之后。”

说话间端木炀灼热的手掌覆在纪颖脸颊上,拇指灵巧地拂去纪颖刚刚哭泣落下的泪珠。

“作为男人我欣赏他的野心,也期待他能到达的位置有多高。但是作为你的哥哥,纪颖,我不得不狠下心来让你认清现实,他配不上你。”

纪颖止住哭泣,泪眼朦胧。

端木炀目光坚定,深棕色的眼眸中藏着纪颖读不出的情愫,“小颖需要的是无时无刻都将你放在第一顺位的男人。你比权力地位,或者世间万事万物都珍贵。”

纪颖被端木炀的花言巧语哄得破涕为笑,“这种哄女孩子的话,哥哥是从哪里学的?”

看她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端木炀松开触摸她脸颊的手,也随着她轻笑。

“能把你哄高兴了就行,管我哪里学的。”旋即又轻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看纪颖。

纪颖盯着端木炀良久,见他真的不再搭理自己,也想正过身子端正坐姿,无意间窥见端木炀的耳尖竟然泛着薄红。

情绪总是反反复复,努力不想恼人的事,好不容易将心情调整好的纪颖被电话声音吵醒。

乱七八糟的梦境让她睡得无比疲累,暗夜中铃声格外吵,纪颖连忙伸手拿过手机,没看清来电人便已经按下接听键,只想快点让铃声停下来。

“喂?”嗓音沙哑,带着睡意。

“喂。”

男人的声音听得纪颖瞬间睁开眼睛,眸中不见迷蒙。

听筒中只有二人静谧的呼吸,谁都没有再说话。

终是纪颖耗尽耐心,主动出声,“有事吗?”

“白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连善恕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纪颖仿佛忘记呼吸,静静地听着。

见纪颖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连善恕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准备好解释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说出来又如何?

“颖颖,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连善恕顿住,突然觉得怎么说都显得虚伪,而纪颖最是讨厌玩弄感情的人。

谁曾想纪颖竟然平静地说出,“我知道。”

三个字给连善恕判了死刑。

在纪颖看不见的那端,连善恕低垂着眉眼强忍眼中酸涩,“颖颖,我很想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只是……”

从何时开始连善恕意识到他在纪颖面前好像是丧失语言能力一样,总是无法说完一句连贯的话。从前引以为傲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心爱的人面前也失去原有的功能。

每次开口,只留无力。

徒劳,二字,何其妙。

“连善恕,我以为我们早就全都讲清楚了。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们从来都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纪颖听得出自己话中的颤音,也知道对方定然也能察觉,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心跟着话语出口时一同颤抖。

“我们不要再有除公事外的任何联系了。”纪颖停顿两秒,无声地缓了口气,“行吗?”

最后的“行吗”二字近乎带着哭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这男人又来搅和。

纪颖怀疑上辈子她是不是欠了连善恕一条命,否则他怎么这辈子要这么折磨她,反复令她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