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卯,一个身负三灾九难十八劫的倒霉蛋,我妈在生下我之后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大山中,我不知道我爸是谁,因此我从小随姥家姓,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姥姥说,我妈生我那年东北下了几十年罕见的大雪,那雪足足下了半个月。
我妈临盆在即,村里却怪事连连,先是一夜之间几十只鸡都没了声息。
早上村里人起来看到那些鸡都老老实实的趴在鸡窝里,身子一抽一抽的,还以为是冻坏了。
拽着鸡脖子提起来一看,好家伙,好端端的鸡,身子都被掏空了,留下一个壳,壳子下面,盘踞着一条条黑蛇,正冲人吐着信子。
那天半夜,我姥姥守在我妈身边,一抬头我家院外都是绿油油的眼睛,当时就从炕上摔了下去,她跑到院子里一看,密密麻麻的黄大仙把我们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姥爷是龙心山一带有名的出马仙,他磕了磕烟袋,长长叹了口气:“这大雪下得蹊跷,几十年不遇。雄鸡辟邪,阳气最旺,这些蛇来的也邪性,一来就断了村子里的阳气,五仙上门,这是来我们老马家要人来了。”
姥爷又回头看一眼里屋,隐隐约约传来我妈叫疼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的腥味。
“南北互通,天理不容,这小崽子,还没出生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只怕生下来也是个祸害。”
姥姥说那晚的风格外的大,大风卷着雪沫子差点把整个村子都淹没了,天阴的跟罩了块黑布一样。
也合该是我们老马家的劫,我们的保家仙胡三奶奶偏生在那天要渡劫。
家里没了保家仙坐镇,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黄仙。
我妈在炕上躺了一天一宿,轰的一声,就给我震出来了。
我姥姥正纳闷这大冬天的咋会打雷,就听院子里悉悉率率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再往外一看,哪是什么雷啊,是一群比猫还大的灰耗子,把我家院墙给啃倒了。
一时之间黄仙,灰耗子,大黑蛇,蜂拥而入。
姥爷怒喝一声,摘下供在案上的神鞭,大踏步走了出去。
姥爷这一去,跟那群畜生打的是昏天暗地,愣是没让它们进我家房门,只是他赶跑了这些畜生,自己也跟着消失了。
因为我妈一个大姑娘还没出嫁就生了我,而我刚一出生,村里就出了这么多怪事,还害的姥爷无故失踪,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扫把星。
我妈从不反驳,只是躺在炕上默默的流泪。
我满月那天,我妈突然一反常态,从炕上爬起来,给自己洗了脸梳了头,穿的整整齐齐的,出了门。
她这一走,就没回来,有村民说看到我妈穿着一身红衣裳跟着一群黄大仙走了,还有传的更邪乎的,说我妈是被一群老鼠用轿子抬走的,怕是给山里的哪位大仙当媳妇去了,而我也不是什么正道来的。
我妈只给我姥姥留了一张纸条,说对不起我们马家,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还说我生下来注定就会经历三灾九难十八劫,她用她的命,换马家十二年安稳,让姥爷一定要护我周全。
至于我爸是谁,我妈只字未提,我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我妈一起消失在那茫茫的大山中,却没想到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当然这是后话。
我妈走后第二天,姥爷就回来了。
姥爷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没出来,隐隐的隔着窗户还能听到老头呜呜咽咽的哭声。
后来我才知道,我出生那天,五仙接走的本该是我,那就是我的第一劫。
因此从我记事起姥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村子里的人也避我如蛇蝎,只有姥姥经常搂着我吧嗒吧嗒掉眼泪,说我是个命苦的孩子。
我是从小野惯了的,谁要是敢骂我扫把星,我就一定会对骂回去,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半夜砸他家玻璃,往他家锅里扔粑粑,经常闹着村子里鸡飞狗跳。
村子里的人尊重我姥爷这位出马仙,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但是背地里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怪物。
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明白。
有的时候我也会问姥姥,我妈到底去了哪,我爸又是谁?
如果他们都在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姥姥都会含糊过去,要是被姥爷听到了还会扬手给我一巴掌。
久而久之,这事就成了我们老马家的禁忌。
一转眼,就到了我十二岁那年。
我记得那年过年,姥爷罕见的把大舅和二舅都叫了回来,全家人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
我姥爷指着我对我大舅和二舅说:“这小崽子,是玲子用命换回来的。”
“不管咋样,你们妹子现在还在受苦,十二年之期已到,如果将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要把他拉扯大。”
姥爷说完,又把我拽到跟前,瞪着眼睛对我说:“小崽子,你记住了,这辈子不要和姓陆的人家有任何瓜葛。”
“你姓马,是我们马家的血脉。”
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啥也不懂,只当我姥爷是喝醉了酒说胡话呢,就胡乱的应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用她的命,换了我们马家十二年的安稳。
我十二了,安稳就要没了,有些东西躲是躲不过的。
落马村是靠着龙心山的一个小山村,出事的时候正是暑假,本来我们村子里的小破学校平时上课就跟赶鸭子一样,这回放了假,村子里的孩子更是撒了丫子在山林里跑。
可我今年却被姥爷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只能隔着窗户听我的小伙伴李大奎给我讲谁谁在山里看到了会跑的人参娃娃,谁谁被狐大仙迷了心窍抱着树蹭了一个晚上。
末了还会嘲笑我一番,笑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被锁在屋里边。
这天,正好是阴历七月十五,天黑黢黢的,我刚躺下院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
我趴在门口偷听,原来是隔壁村张大婶子,说他家那口子在山里不知道被啥给迷住了。
回来就开始往外吐虫子,绿的白的吐出来还会动呢。
张大婶吓坏了,找人帮忙把人绑了起来,现在全家鸡飞狗跳,只怕我姥爷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
我姥爷一听,进屋就去取他的鞭子。
走之前又叮嘱我姥姥,千万不要让我出门。
姥姥当时在里屋,嘟囔着应了一句,姥爷就跟着张大婶子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姥爷一走,我就乐了。
因为昨天我就和李大奎打赌,今晚要去村头林子里那个孤坟守夜。
李大奎别看长得膘肥体壮的,却是我们这群孩子里胆子最小的。他胆子小,还死要面子,最怕别人笑话他,谁说他胆小他就跟谁急。
我俩人昨天说起村头的那个坟,说着说着就杠了起来,最后他居然跟我打赌,晚上一起去那坟边守夜谁先跑谁就是孙子。
我们村头那坟,说来也蹊跷,它是地震震出来的。
就在昨天,李大奎在村头的树林子里玩,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地上就裂出个大口子。
李大奎壮着胆子往里一瞅,一口漆红的棺材就露出了一角。
他当时吓的魂都丢了,跑回来找我姥爷,可巧我姥爷不在,就把这事儿说给我听了。
我当时听了就把他笑话了一通,说他一定是看错了,还笑他胆小,这才有了打赌这么一节。
我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没准李大奎已经到了。
我想起李大奎这几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牛逼哄哄的样子,就想去吓唬吓唬他。
这么想着我就摸到了窗边,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我听到隔壁厢房传来奶奶轻微的鼾声,跳墙就出了院子,撒腿就往村头跑。
我脑袋上顶了个白被单,心说一会儿我就在他面前飘上那么两圈,这小子不都得吓尿裤子了。
一想到他被我吓的屁滚尿流的样,我自个先笑出声了。
可是我跑着跑着就发现有些不对,我们农村人是歇的早,但也不能一点灯光都没有啊。
我哒哒哒跑在土路上,却一声狗叫都没听到。
我想起姥爷曾经说过,七月半鬼门开之类的话,心里就开始发毛。
我越跑越觉得瘆得慌,心说赶紧跑到林子里找到李大奎那货就回家吧。
可我到了那林子里,却没看到李大奎。
我心下纳闷,寻思着这孙子不会是怂了根本没来吧。
“大奎!大奎!”
我冲着林子里大喊了两声,也不想着吓人了,只想着快点找到这孙子。
我喊了半天林子里除了呼呼的风声,根本没有人回答我,黑乎乎的树林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那些树就好像一个个扭曲的怪物,正在不怀好意的盯着我。
我心里害怕,转身往回跑,刚跑几步,脚下就被啥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狗啃屎趴地上了。
“卧槽!”
等我看清楚把我绊倒的是什么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喊出声。
那居然是一双人的脚,那双脚脚底朝上,还在不停的扑腾着。
“妈的,大半夜的,谁在这装神弄鬼吓唬你马小爷啊!”
我大呼小叫的给自己壮着胆子,但再仔细一看,不对,这双鞋咋看着那么眼熟呢。
这不是李大奎前几天刚买的那双运动鞋吗?
那鞋是他爸在县里给他买的,这小子在我们面前炫耀了好几天。
“大奎?”
我叫了一声,那双脚挣扎的更厉害了。
我赶紧爬起来,抓着那双脚就往外拉。
说来也怪李大奎虽然长得壮,但我也的体格也不错,平时我俩打仗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可今天底下却像是有千斤重,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拽了出来。
只见那小子满脸的土色,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被我拽上来大口大口的倒着气。
好半天,他才开了口:“鬼……底下有鬼……”